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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二月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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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by zhuangyuan

「任務完成,沒想到進京城比西天取經還難些,唔,這麼說我就是唐僧了,老黃牛是白龍馬,屠和尚不如改名沙和尚,方老頭瘋瘋癲癲和大師兄差不多,那麼你就只能當二師兄了。」

牛車駛進開遠門內的熙光里坊,蘇牧把車卸下來,牽著老黃牛找了家小客棧,進屋就這樣對陳瑞雪說道。

陳瑞雪哪知道什麼是二師兄,一路上聽蘇牧說了很多「瘋話」,也不太在意,而是問道:「不是去找太子么?」

「是啊,那是頭等大事,找到太子才會有安全……應該會。」蘇牧說得很沒自信,又向陳瑞雪問道:「你知不知道太子在哪?」

陳瑞雪楞住:「你……不知道?」

「知道啊,在太子府嘛……咳,就是不知道太子府在哪。」蘇牧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應該就在皇宮裡吧?關鍵是你能進去么?」陳瑞雪開始嘆氣了。

「這個嘛,找對人還是能進去的。」蘇牧不希望自尊心太受傷,強行解釋:「況且現在進去也找不到太子,聽說他在平河泛舟。」

「平河能泛舟?」陳瑞雪顯然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奇聞,想象著一艘小舟在湍急的河水中浮浮沉沉的畫面。

蘇牧無奈的說道:「我也搞不懂,不過沒關係,在來的路上,機緣巧合之下我知道了一個找到太子的方法,雖然不太把穩,但總比沒有好,走,咱扮成兩個公子哥,到紅袖館走一趟。」

「紅袖館?我知道紅袖館,就在西市,太子喜歡去?」陳瑞雪有些驚訝,進京第一件事就是去紅袖館,似乎太急了點。

「聽你這麼說,紅袖館很有名?」蘇牧好奇起來。

陳瑞雪點了點頭:「紅遍九州,晴琪舒華四大家,詩詞歌舞、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千金難買歌一曲,萬金難購回頭笑,在京城,可以不知道太子府在哪,但是不能不知道紅袖館。」

「等等。」蘇牧揉了揉太陽穴:「琪不會就是陸琪吧?」


「是她,怎麼,你認識?莫非你所說的方法就是找她?」陳瑞雪睜大了眼睛。

蘇牧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萬金難購回頭笑?她在船上對我笑了這麼久,要是錄下來,我豈不是比齊景安還富?」

陳瑞雪幾乎尖叫起來:「你……你和她……你們……床?!」


「得,別吃醋,關於船和床的故事,還是留給墜兒去亂吧,你就別摻和了,我和陸姑娘之間很清白,偶遇而已。」蘇牧做了個投降的手勢。

「誰……誰吃醋了。」陳瑞雪別過臉去。

二人離開客棧,買了兩套材質不錯的長衫穿著,徒步前往西市。

西市離熙光坊並不遠,僅隔著一座里坊,然而京城之大超乎了蘇牧的想象,一座里坊相當於現代一個大型的居民小區,光是離開熙光坊就走了好一會,又往南走了三個多小時,這才進入西市。

京城有西市和東市,是這座城市的經濟、文化中心,也可以說是九州的工商業貿易中心,商賈雲集、店鋪林立,什麼樣的人都有,什麼樣的貨物都能找到,而紅袖館就坐落在西市的心臟部位。

這裡佔地不大,門面也相對低調,不像長橋縣的丹霞院那麼熱鬧,反而顯得有些冷清,共三層樓,一樓仍是大廳,有歌舞彈唱可看,二樓是雅座,中間的天井就是一樓表演的舞台,但得有錢人才能憑欄觀美女,三樓是真正的貴賓房,有錢也上不去,必須有足夠的地位,除非特殊情況,晴琪舒華四大家是不會出現在三樓以下的。

這裡不提供住宿,是純粹的高檔娛樂中心,要是看中了某位姑娘,大可自己去商量,如果淡妥了,老-鴇也同意了,便可以帶走,只不過這裡的姑娘都是賣藝人,一年也遇不到幾次「淡妥」的事。

當然,贖身、嫁娶不算。

…………

蘇牧和陳瑞雪進入西市時天色已暗,他們隨便吃了些東西,找了一家當鋪當了件陪葬品,這才帶著一兜金錠走進紅袖館,像是暴發戶。

紅袖館的老-鴇並不是誰都能見到的,她不需要親自出來迎接、或者說吸引顧客,更像是個幕後大老闆,只在有要事的時候出現,相當於總經理。

蘇牧遞上一小錠金子,一名龜奴將他們帶到二樓的柵欄邊坐好,在酒水小吃送上來的時候,蘇牧問道:「請問陸琪陸姑娘最近回來過沒有?」

「陸大家?沒見到。」龜奴頻率極快的搖著頭:「半年前走了之後就再沒回來過了,要是回來過我是一定能見到的,我沒見到,那就是沒回來過……」

蘇牧抬手打斷了他,笑著說道:「別緊張,我打賭陸姑娘前兩天剛回來過,但是叮囑過你不要說出去,放心,我不是常家的人,我是她的朋友,姓蘇,可以讓媽媽桑來一趟嗎?她應該知道我會來這裡。」

龜奴猶豫了一會,點頭走了。

沒一會,一個三十多歲,長相極為漂亮的女人微笑著走過來,直接在桌旁坐下,看了陳瑞雪一眼,笑道:「好俊的姑娘。」又轉頭盯著蘇牧看了一會,深吸了一口氣,問道:「你就是獨釣寒江雪的背詩人?」

蘇牧楞了一下,還真不習慣這個倒霉的諢名,點頭道:「是我。」

一旁的陳瑞雪顯然聽過背詩人這個名字,睜大了眼睛看著蘇牧,彷彿他的臉上忽然長了朵花。

「有什麼證據?」那女人又問。

「證據?」蘇牧楞了一下,笑起來:「想要我背詩?哪那麼容易,我的詩很值錢的,背一首就少一首,哦,對了,聽說晴琪舒華四大家一個比一個漂亮,陸姑娘我見過了,另外三位姑娘能不能見見?」 蘇牧很想見見名動九州的晴琪舒華四位姑娘,純屬臨時起意,他已經見過陸琪,相貌普通,而且是個盲女,但確實有很多細碎的魅力,她的聲音、她的微笑、她說話時的神態、雙目中的特殊光彩……彙集起來,魅力不淺。

因此他想看看另外三人,是否也是相貌平平,帶著漂亮的丫鬟。

然而要見她們是很困難的,並不是有錢就能見到的,想來紅袖館砸銀子的人很多,但至今沒有一個成功的,因為在這裡,無論你錢包有多大、官職有多高,總能遇到比你高大的人。

蘇牧並不高大,錢不算多,也沒有任何官職,反而是目前最熱門的通緝犯,然而年輕漂亮的老-鴇在聽到他的要求后,竟認真的思考起來。

「不會……又是你裝的吧?你怎麼可能是背詩人?」在老-鴇思考的時候,陳瑞雪踢了蘇牧一腳,低聲問道。

「只會背詩不會作詩,沒任何榮耀可言,只得了個背時名字,我裝了幹嘛?當時忙著吃飯,隨口背了首曾經聽過的詩,誰知道會生那麼多事出來。」蘇牧無奈的說道。

「可是我聽說,背詩人的詩都是他自己作的。」陳瑞雪盯著蘇牧的眼睛,似乎想看出些什麼來。

蘇牧笑了笑:「咱們一起走了那麼多天,你看我像不像個會作詩的人?」

陳瑞雪搖頭,聽過蘇牧的「光榮事迹」后,說到作死,她認為蘇牧天下第一,作詩嘛……他連號都排不上。

蘇牧剛想搬出他在山洞裡看到詩的故事,一旁的老-鴇忽然開口了:「可是你還沒有證明你就是背詩人,對了,你可以叫我秦月。」

「秦月,好名字。」蘇牧點頭笑道:「要證明還不簡單?《江雪》這首詩目前連墜兒和你,一共四個人知道,『獨釣寒江雪』的上一句是『孤舟蓑笠翁』,這樣總能證明了吧?」

「實際上……不止四人,不過算你通過了。」秦月笑著說道:「我一直有個疑問想問你。」

「請問。」蘇牧很高興,像是個期中考剛好及格的孩子。

「世人都不知道你的詩,為什麼不說是你寫的,要說是背的呢?哪怕只有一首,也能讓你聲名鶴起,讓你輕易上到三樓。」秦月微笑著問道,她的笑比陸琪的好看,卻並不親切,反而會給人一種距離感。

蘇牧抬頭看著天花板,想了好一會才嘆了口氣,說道:「其實吧,當時真是隨口就背出來了,沒想太多,畢竟是去作客的,要是參加什麼詩會,我說不定會提前準備準備,就說是我寫的,過一把大才子癮。」

一旁的陳瑞雪「哧」的笑了起來,她沒辦法把蘇牧和「大才子」這三個字聯繫在一起,違和感太重。

秦月也掩嘴輕笑,說道:「你倒是個老實人。」

蘇牧苦笑一聲,轉移了話題:「無論從外表還是從人品來說,你都是個好媽媽桑。」

「哦?」秦月微笑著問道:「相貌我倒有幾分自信,可是……人品?是內在的意思嗎?你從哪裡看出來的?」

「從陸琪那裡看出來的。」蘇牧解釋道:「四大家之一,絕對的搖錢樹,而且她這麼年輕,你居然願意讓她贖身,我猜這是很難得的。」

秦月笑了笑:「我曾經也是這裡的頭牌之一,風花雪月……呵,現在已經無人提及了,以前的媽媽把這裡交給我打理,我以後也會把這裡交給長大的姐妹打理,或許就是晴、舒、華中的一個,紅袖館就是這樣延續至今的,當然,生意歸生意,贖身的錢必須自己存夠,只要夠了,我是絕不會為難任何一個姐妹的。」

「家族式管理?不錯。」蘇牧點了點頭,問道:「可以把陸琪的地址告訴我了吧?」

秦月起身往樓梯走了兩步,回頭說道:「為何不自己問她呢?走吧。」

「她在這裡?」蘇牧驚訝的問道。

秦月點了點頭,笑得有些曖-昧:「墜兒想呆在這裡。」

「懂了。」蘇牧跟著走上樓梯。

墜兒沒忘了她已經失蹤一年的小**,蘇牧沒想到李慶會有這麼大魅力,竟讓她思念至今,大概是不需要裝小孩的關係,太子殿下一旦釋放開來,其人格魅力還是很可觀的。


…………

紅袖館的三樓,很多人心目中最神秘的地方,據說在這裡,過道上能撞見宰相,茅廁里能和一品大員一起拉屎,若是喝醉了進錯門,你會被你的上司、上司的上司、上司的上司的上司一同抓個正著。

蘇牧沒撞見宰相,沒看到一品大員,他也沒上司,但在這裡還真撞見了熟人,那就是在應天城曾經見過的施騰江施大才子。

施騰江迎面走來,仍是散發著濃濃的書卷氣,以及酒氣,似乎比上次見時還要瘦一些,也不知道在操心什麼國家大事。

與蘇牧錯身而過,施騰江扶著牆停下來,眉頭越皺越緊,終於因念念不忘的《春曉》回憶起了蘇牧的臉,猛的回過身,過道里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

雖介乎於微醺與半醉之間,但施騰江確實自己沒有看錯,剛才過道里除了自己外,還有秦月、背詩人,以及一個瘦小俊俏的公子。

隨後他又想到了這幾天京城的沸騰,前久他聽到蘇牧這個名字后,就有些懷疑和背詩人有關了,此時見到蘇牧本人,十分確定背詩人就是勇闖六義鎮的那一位,這可是要犯,若是舉報……

若是舉報,或許有一場大富貴,但今後肯定是不可能再聽到背詩人的詩了,因此他開始猶豫。

…………

蘇牧也在猶豫,看到施騰江后,他險些當場就在過道里把這位大才子殺死,但忍住了,施騰江在京城是名人,名氣很大,把他殺了不過是為了保往自己已經進京的秘密,但殺了之後,這個秘密應該也不再是秘密,反而多此一舉,為陸琪或紅袖館增添不必要的麻煩。

他在猶豫要不要監視著施騰江,暗中跟蹤著他,等他回家或是去報官的時候再殺人,進京的秘密說不定能保住,而且也不會和紅袖館扯上關係。

…………

施騰江不知道自己險些喪命,而且很可能即將喪命,他站在過道里衡量著得失,因為酒精的關係思維有些混亂,想得慢了一些,因此才能看到秦月從一間屋子裡出來,微笑著走到另一間屋子,沒一會就把鍾晴鍾姑娘帶了出來。

秦月沒有停止,走到另一間屋子,讓鍾晴在門外等著,進去把徐舒徐姑娘叫出來,又走到自己所在的屋裡,依法施為,把曲華曲姑娘帶出來,再帶著三位姑娘走到最裡面的房間里,叫出了兩個姑娘。

之後,秦月帶著六名姑娘回到了她先前走出來的那間屋子,關上了屋門。

看到這個情景,施騰江的嘴徹底合不攏了,最後出來的兩個姑娘他也認識,一個叫陸琪,一個是陸琪的丫鬟墜兒,聽說前不久已經贖了身,引得無數才子揮淚吟詩,近來倒是多了不少佳作,她怎麼還在這裡?

另外,晴琪舒華四位姑娘都到齊了,臉上帶著好奇又迷人的微笑,似乎是要去和某個人打招呼,能讓四位姑娘同時出動,天下恐怕只有一個人有這麼大架勢,那就是攝政王康王。

一想到康王可能在這裡,施騰江立即手足酸軟,他剛剛才看到蘇牧也在這裡,莫非是打算來刺殺康王的?而且跟在秦月身後,莫非秦月和蘇牧是一夥的?

施大才子腦袋很疼,因為他又想到蘇牧也可能是來見康王的,朝廷最重要的通緝犯如果和攝政王坐在一起,毫無疑問是有什麼驚天大陰謀的,自己撞見了,豈不是要被滅口?

越想越覺得詭異,施騰江滿身大汗,整個人靠在牆上才勉強站穩,擦了下流進眼睛里的汗珠,他忽然聽到不少議論聲。

睜開眼睛,施大才子發現過道里已經多了不少人,相互作揖拱手打招呼,關係好的則湊在一起,指著秦月所在的屋子低聲議論,猜測屋裡到底有什麼人。

原來,秦月進各間屋子叫人時,打斷了她們的表演,向屋中的客人賠禮道歉,說是有事要把姑娘借走,很快會還回來,這是很不禮貌的舉動,但這裡的客人們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不會因為這種事發作,卻會好奇。

有人跑到門口朝過道里張望,見秦月竟把晴琪舒華都召集起來,帶進了一間屋子,都紛紛跟出來看。

都猜是康王,但有康王身邊的近臣說絕對不可能,今天康王有別的事,不可能來這裡,就算偷偷來了,也不可能大張旗鼓的把四位頭牌都叫去。

也有人猜是北方的荒族部落首領來了,或是南邊的蠻王、西邊的番王,種種匪夷所思的猜想都出現了,就是沒人猜太子,因為太子遠遠不夠格。

沒過多久,有人看到滿頭大汗,靠在牆上的施騰江,頓時猜到大有文章,走過來拱手詢問他有何見解。

施騰江吱吱唔唔,早沒了大才子應有的形象。 「她回來了?什麼意思?誰回來了?回哪了?」位於靖恭里坊的常府里,常自明放下手中的茶杯,皺著眉向阮小勉問道。

「陸琪陸姑娘回來了,先前有人在紅袖館看到了她。」阮小勉低聲說道。

常自明的眉頭皺得更緊:「沒道理呀,走都走了,為何又要回來?莫非是想通了,願意和大哥……」

阮小勉搖了搖頭:「寧肯跳湖都不跟我們走,又怎麼可能突然想通了?」

「你覺得是什麼原因?」常自明的智囊被殺了,身邊的人只剩下了阮小勉,原本最不起眼的小跟班已經成了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更何況他還「救」過常自明的命。

阮小勉年紀還小,但並不笨,否則也不可能獨自來到京城,他想了想,開口說道:「她應該是把紅袖館當成了庇護所,躲在那裡,咱們確實動不了她。」

常自明搖了搖頭:「可如果她不回來,別說動,咱們連找都不可能找到她,回來后就回到了我們的視野里,再想走就沒那麼容易了,聽說陸琪很聰明,怎麼會犯這種錯誤?」

「說得是。」阮小勉點頭道:「莫非她是和蘇牧一起回來的?」

常自明身子一震,用力搖頭:「不可能,盤查這麼嚴密,他找的那兩個幫手又太過好認,就算分頭走,他獨自進京也必然要經過嚴密盤查,海捕文書已經發下去,不認識的人誰敢冒著殺頭的危險幫他?難不成他還能遇到個以前的熟人?天底下哪有那麼巧的事。」

阮小勉笑道:「若真有那麼巧,倒是他命不該絕了,我也有了手刃仇人的機會,問題是現在怎麼辦?要動手的話,我可以聯繫下以前的朋友,西市永無夜,但就算人再多,他們也能讓她悄無聲息的消失在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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