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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二月 2021

風黎切了一聲,搖頭說你這小道士,真是多此一舉,隨身帶着這染血的玩意,太晦氣了,就不怕因此惹上麻煩?

Post by zhuangyuan

陳玄一卻正色道,“我總感覺這東西將來或許能頂點用,收下它,沒準也是上蒼旨意。”

我和風黎都表示無奈,就沒見過這麼迷信的人——好吧,道教本來就是個“迷信”的宗教。

我們繼續沿着主幹道前行,途徑幾個小鎮,補充給養,苦於找不到地方投宿,正商量着要不要連夜繼續趕路,路邊偶然閃過的一道身影,卻讓陳玄一發出一道輕咦聲,“咦,那不是阿江嗎?”

“誰?”

我和風黎不解其意,紛紛頓住腳步,回頭朝陳玄一望去。

陳玄一則伸手指向路邊一個面黃肌瘦的紅衣小僧,低呼道,“那是阿江,他是通善法師座下弟子,兩年前,通善法師代表西藏佛學會,與中原各大道門進行學術交流,當時我也有幸跟隨師父參與,席間我曾見過那個小喇嘛僧!”

我心中大喜,說這樣啊,那還不趕緊上去相認?

陳玄一卻滿臉古怪,指了指那人側臉說,“奇怪,他怎麼搞成這樣,樣子這麼狼狽!”

我應聲再度去瞧,發現果然,這紅衣小喇嘛滿臉泥垢,走路時一瘸一拐的,赤着雙腳,上邊隱隱有着血漬未乾,一副風塵僕僕的模樣,教人詫異得很。

風黎低聲道,“莫非遇上事了?”

“不清楚,跟上去看看吧!”

陳玄一滿腹狐疑,加快腳步,朝那正在乞討的小喇嘛走去,等距離拉近,便在背後叫了一聲,“阿江,你怎麼在這裏?”

誰曉得那小喇嘛卻渾身一震,壓根就不回頭,聽了這句話後撒腿便跑,一下子就閃爍在人羣中不見了。


“這……什麼情況?”

陳玄一懵了,回頭看了看我們,我們比他還懵。

要知道,西藏可謂是佛學聖地,但凡是身穿喇嘛裝的僧侶,都要受當地人尊敬,這喇嘛阿江年紀雖小,卻穿着正經的黃教僧袍,按理說行爲不該如此鬼祟。

我感到有事,急忙問陳玄一要不要追?

陳玄一狐疑道,“人都跑了,上哪兒追?”

風黎直接站出來道,“不妨事,交給我就好!”

說着,他立刻展開身法,在往來人影中飛速穿梭,一眨眼便跟了上去。

我和陳玄一愣了一會,隨即雙雙點頭,也選擇跟隨。

十幾分鍾後,我們來到了鎮外一座泥土小廟附近,聽到了風黎的招呼聲,急忙衝進小廟,果然發現這小喇嘛正躲在裏面,瑟瑟發抖地與風黎對峙着。

剛纔離得遠,我沒看清這小喇嘛長相,離得近了,方纔自破廟陰影中,捕捉到一張清秀的臉蛋來。

喇嘛阿江年紀不大,約莫十七八歲的樣子,身着暗紅色坎肩,斜搭在肩上,標誌性的喇叭褲,腳下沒有鞋子,腳上老繭相當厚實

——這裏就要說起西藏僧侶的習慣了,這地方的出家人,講究一個清苦,並不貪圖享受,所以大多數僧侶都崇尚苦行,他們認爲,用雙腳親近自然,丈量每一寸藏邊土地,會有助於自己的修行,所以凡是西藏喇嘛僧,幾乎都是苦行僧侶。

此時那小喇嘛就跌坐在神壇下面,滿臉緊張地盯着我們,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

陳玄一上前一步道,“阿江,你不記得我了?我是陳玄一啊,兩年前,我們在宗教研討會上見過面的,你師父通善法師,和我師父滄海真人可是世交。”

聽了這話,那小喇嘛方纔好像反應過來,一對烏溜溜的眼珠子,在陳玄一身上來回掃視,半晌後才蹦起來,滿臉大驚道,“陳玄一師兄,真的是你?”

“是我啊,你怎麼搞成這幅樣子?”見對方認出自己,陳玄一總算鬆口氣,然後快步上前,握住小喇嘛阿江的雙手,關切道。

這小喇嘛聽了這話,頓時雙眼一紅,擠出豆子大的眼淚來,跌坐在陳玄一面前,滿臉絕望道,“師兄,我也不瞞你,我師父沒了……他死了!”

什麼?

聽了這話,我們三人眉頭一陣聳動,陳玄一更是急不可耐,抓着小喇嘛阿江的手說,“什麼情況,快告訴我!” 聽到這話的我們都有點慌了,哥們費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來到藏邊,怎麼還沒找到通善法師,他就唱起涼涼了?

難道我真是個災星命格,無論上哪兒都要連累別人?

喇嘛阿江好似受了天大委屈,拉着陳玄一的手,不住更煙道,“是黑教的人乾的,那天我去師父的禪房送湯,就看見一個穿黑袍子的人從窗戶跳出來,等我衝進房間一看,師父已經沒有了,我趕緊召集師兄弟,告訴他們師父的死訊,可大師兄他們卻……卻一口咬定是我害死了師父。”

啊?

聽了這話,陳玄一的臉色有點發白,似乎是聯想到了自己去年曾經遭遇過的不白之冤,與這年輕小喇嘛幾乎如出一撤,有些觸景生情。

阿江繼續說道,“後來師兄們拿住了我,打算放火把我燒死,我就趁他們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掙脫了束縛,然後翻牆跑出來,師兄們一直在追我,我……我已經跑了兩三天了。”

說到這兒,喇嘛阿江有些力竭,一頭扎進陳玄一懷裏,陳玄一急忙反手將他摟住,緊張道,“阿江你怎麼了,是不是受傷了?”

阿江疲憊地搖頭,擠着眼淚道,“沒事,我只是太餓了,餓了兩天。”

“沒事,我這兒有吃的!”陳玄一趕緊扶他坐下,從懷裏摸出幾個硬饃饃。

阿江也不嫌噎得慌,搶過吃過,一股腦全塞進嘴裏,我生怕他餓狠了,這種吃法會撐壞肚子,趕緊遞過去一些清水,說你慢着點,別一下子吃太多,會脹壞胃的!

他鼻涕一大把,搖搖頭,將嘴裏的東西艱難下嚥,又摸出了一塊捲餅,然後說沒事,他曉得的。

我便不再說什麼,陪着陳玄一蹲守再小喇嘛阿江身邊,直到他吃飽喝足,臉上重新有了紅潤,這才憂心忡忡地看向陳玄一,說現在這情況,該咋辦?

陳玄一默然,不開口,倒是風黎主動走過來,說這事有些麻煩,既然通善法師遇害了,這是非之地,咱們最好不要久留,還是打哪兒來回哪兒去吧,省得打不到狐狸,反惹一身騷。

聽了這話,小喇嘛阿江立刻掙扎着跳起來,一個頭磕在地,鼻涕眼淚一起下流,對陳玄一哭求道,“玄一師兄,你一定要幫幫我,替我師父找出真兇,爲他老人家報仇。”

“你別急,先起來!”

陳玄一趕緊將他扶起,看了看不停淌眼淚的阿江,又看了看我們,眼中閃過一抹遲疑,然後幽幽嘆氣,說唉,誰也想不到會發生這種事,通善法師與我師父相交莫逆,如今他老人家死得不明不白,這件事我要是不管,未免太……

我理解陳玄一的難處,未等他說完,便立刻上前打斷道,“不用說了,我支持你,反正我們這次入藏,也是衝着魘鏡而來的,若是幫助白雲寺化解了這場官司,沒準人家就肯將魘鏡借給我了!”

說完,我扭頭看向風黎,這小子琢磨了一下,隨即摸着鼻子苦笑,說行吧,既然你們都打定主意了,我又怎能置身事外,不如留下來,鬧他個天翻地覆!

話雖如此,我們初來乍到,還對藏邊的一切都不瞭解,只好扭過頭去,詢問了阿江一些細節,包括他師父是怎麼死的,身上有無傷痕,近期身邊有沒有發生過古怪的事,出現過古怪的人,都一一打聽清楚。

可惜喇嘛阿江卻是一臉茫然,一問三不知,哭着說師父出事那天,自己正在廚房給他熬湯藥,一整天都沒出來,只有快到晚上的時候,才端着湯去找師父見面,然後就看見屍體了,別的事,他一概不知。

風黎很苦惱,不停拍打額頭,說去他媽的蛋蛋,又是一樁無頭案,該怎麼查起?

陳玄一思索了一番,面相阿江道,“通善法師的屍體還在不在?”

阿江搖頭,說不知,他逃出來的時候,師父的屍體還在,不過時隔三天,他也不清楚自己師父的遺體有沒有被處理。

陳玄一道,“無妨,藏邊流行天葬,他們處理屍體的方式,是將遺骸置於荒野高低,讓禿鷲啃食,以此來回歸自然,只要咱們抓緊一點,應該是能找到通善法師遺體的。”

我插嘴道,“可天葬就等於拿遺體去喂禿鷲和野狼,屍體不會這麼快腐爛,那山頂的禿鷲和野狼可未必能等得了啊!”

“不管怎麼樣,總要趕去找找才行。”

陳玄一立刻站起來,地喇嘛阿江說,“你現在怎麼樣,能不能走?”

喇嘛阿江當即表示沒問題,可隨後又提出了一個麻煩,說白雲寺裏的師兄弟們,都拿自己當做殺害師父的兇手,自己是萬萬不能露面的,否則一回去,就立刻會被師兄弟們綁起來。

陳玄一拍打他後肩,搖頭說無妨,出了事,自然有我們護着你。

我也上前相告道,“實不相瞞,我們這次進入藏邊,是衝着你們白雲寺的鎮寺之寶魘鏡而來,你把心放寬好了,在得到獲許之前,我們一定全力助你找出通善法師死因的。”

喇嘛阿江當即點頭,擦乾眼淚說道,“如果我師父還在的話,借寶的事情倒也不難,只是如今,我師父沒了,白雲寺被大師兄智善掌管,他一直很不待見我,恐怕這件事不是那麼簡單就能辦妥的。”

我拍着胸口一笑,說無妨,只要讓他看到我們的幫助白雲寺調查兇案的決心,想必也會答應的,目前最重要的不是討論如何借到魘鏡,而是怎麼解決你的麻煩。

風黎在一旁催促道,“先不聊了,趕緊上路吧,我怕時間耽擱得越久,那位通善法師的屍骸只剩一堆白骨了。”

說着話,我們快速離開這間小廟,在喇嘛阿江的帶領下,繼續朝着白雲寺方向進發。

阿江老馬識途,對於藏區的交通情況爛熟於胸,帶我們走向了一條遠離主幹道的偏僻小路,邊走邊說,“幾位師兄請隨我來,這條道可以抄近路,保證我們在兩天內順利抵達白雲寺。”

等這小喇嘛走遠了,風黎卻忽然拽了拽我和陳玄一,小聲指着他背影道,“你們先別急着跟上去,先考慮考慮這小喇嘛的話會不會有假,萬一殺害通善法師的事,真是這小喇嘛乾的呢?總不能他說什麼咱們就信什麼吧?” 身在江湖,多個心眼總是沒錯的,不過陳玄一卻搖頭表示風黎多慮了,喇嘛阿江從幾歲的時候就跟隨他師父長大,算得上亦師亦父,而且阿江心底商量,性格十分純樸,不可能幹出這欺師滅祖的事。

我也覺得風黎多慮了,世間沒有無緣無故的背叛,阿江跟隨師父修行這麼久,生活一直過得風平浪靜的,何苦幹出這弒師的舉動?

風黎只好點頭,“好吧,可能是我想太多了,走,咱們這就跟上!”

我們加快腳程,沿途跟隨喇叭白江,在一片無人區中快速穿行,大約到了夜深時分,走在前面的白江不慎滑倒,被一塊石頭絆倒在路邊,我們匆忙將人扶起,才發現他體力早已透支,一直是強撐着在行走。

陳玄一建議道,“趕路的事情不能急,先找個地方歇一歇吧,天亮咱們再走。”

阿江卻不肯,搖頭說自己沒事,藏區僧侶慣於苦行,就算走上十天半個月也是常有的事。

這話引來我們一陣苦笑,最終還是風黎打消了他繼續趕路的念頭,說你吃得消,咱們可未必能吃得消啊。


阿江無奈,只好同意,然後指了指前面一個山頭說,“那裏有個荒廢的小廟,我們可以去前面過夜。”

我們紛紛表示同意,又經過半小時跋涉,總算在一座山頭前面,發現了一座孤懸的小廟。

好不容易看見歇息點,我們紛紛加快了腳步,可誰曾想剛走了沒幾步,那破廟中就走出一個手執銅棍的白衣喇嘛,挑着燈籠出來解手,恰好和我們撞個正着。

這一對眼不要緊,阿江和對面的白衣喇嘛都認出了對方。

阿江指着白衣喇嘛喊道,“多達師兄!”

那白衣喇嘛也雙眼通紅,怒瞪着阿江吼道,“你這叛徒,居然還有臉叫我師兄,佛主保佑,讓我在這裏遇上了你,跟我回去受死吧!”

吼完這句,白衣喇嘛立刻將燈籠一摔,手執銅棍衝將上來,一棍掃出,半點不留情面,對着阿江打殺過來。

“住手!”

我眼皮狂跳,心說這幫喇嘛怎麼回事,事情沒弄清楚,上來就喊打喊殺的,還有沒有一點出家之人的慈悲心腸?

我離得近,望着那勁道十足的銅棍襲來,頓時長吸一口冷氣,直接跳到阿江面前,雙手交疊,結成一個外獅子印,一印平推,與那銅棍對撞在一起。

幾個月前的荒漠之行,在帶給我無數麻煩的同時,也助長了我的修爲,讓我地九字真言的運用更加靈活自如。

這一印掃出,立刻伴隨着炁場的強烈震盪,將那銅棍中的力量抵消。

“撒手!”我一聲爆吼,雙臂平推,那銅棍立刻沿着原路彈回,反掃向白衣喇嘛的胸口。

他吃不住勁,頓時把臉憋得通紅,急忙撒開銅棍,往後倒縱了幾步,被我搶前一步,快速欺身,手印一變,化印爲拳,直搗黃龍,襲向胸口。

這大喇嘛,當真瞭解,當即一聲爆吼,雙手劃了個圈子,怒吼一聲,“咄!”


一股激盪的力量自他手中凝現,與我的拳頭撞擊在一起,兩股力量在空中碾壓,最終還是對方稍遜了一籌,被我的拳風掃中,蹭蹭蹭地連退三步遠,擡頭,一臉震撼地望來,口中怒喝道,

“你……你是誰?”

我平靜地收回拳頭,雙手合十道,“這位大師,有禮了,我們是中原的修行者,此番前往藏邊,是爲了尋訪通善法師,有要事懇求。”

白衣喇嘛倒也不好亂了禮數,同樣將雙手合十,冷着臉道,“既然是來找我師父,爲何要幫助這個小叛徒?”

陳玄一急忙上前一步,對他抱拳說,“多達師兄請不要動怒,通善法師和我家恩師有舊,輪起來我們應該是友非敵!”

聽了這話,多達喇嘛臉色這才緩和了一點,但卻繃着臉不說話。

陳玄一急忙又道,“並非是我們非要摻和白雲寺的恩怨,只是關於通善上師的事,至今任有疑點,請容小道插一句嘴,在事情未查明之前,你們不宜把所有罪責都推到阿江身上。”

“如此說來,你知道是何人所爲?”聽完陳玄一的勸告,多大喇嘛卻將肥厚的嘴脣一抖,露出滿臉的質問之色。

陳玄一直接了當道,“我們初來貴寶地,自然不明白究竟是何人所爲,不過只要找準線索,自信是可以調查出一些眉目的!”

“不必了!”

多達喇嘛將大手一揮,小麥色的臉上閃過一絲薄怒,對陳玄一告誡道,“這件事,是我們藏邊佛教的私事,還請中原道門的朋友不要插手,如今事實俱在,分明就是阿江挾私報復,暗算了我師父,然後畏罪潛逃,還要怎麼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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