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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十二月 2020

“進來吧!”憲宗朗聲道。

Post by zhuangyuan

章公公拉開槅門,含笑朝貴人們行禮問安。

“公公不必多禮!”蕙蘭郡主說完。徑直跨過門檻。步入室內。

辰靖和辰逸雪也向章公公微微點頭致意,緊跟着入內。

憲宗囑咐章公公上茶後,便命他們都退了下去。槅門外面,只有公孫勇和章公公二人守着。

御王圈寵:棄妃天天想爬牆! 室內衆人已經紛紛見過禮,憲宗的目光從辰逸雪進來伊始,便緊緊地鎖在他身上。不捨得移開半分。

是他和珍兒嫡親的孩子!

他進來的那一剎那,他就確定的。

從小他的眉眼就長得很像自己。只是他面容輪廓,卻遺傳自他的母親。

面對光柱一般的凝視,辰逸雪泰然自若,正襟危坐地於蕙蘭郡主的下首處。安靜的聽着父親母親和憲宗閒談。

蕙蘭郡主是個很懂得活躍氣氛的人,不消一會兒,室內便是笑聲朗朗。氣氛和樂融融。

“知道你來,我提前讓婆子們收拾了月朗山莊。一會兒咱們的船直接過去,晚膳便在山莊裏頭用了。”蕙蘭郡主笑着對憲宗說道。

“好,蕙蘭你安排便是!”憲宗一臉和氣的說道,目光瞟向辰逸雪。

他幾次想找話題跟辰逸雪交談,只是那孩子一臉淡漠的模樣,讓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蕙蘭郡主瞥了他們父子倆一眼,一時間也不知道該給他們倆怎麼起個頭,好讓他們相認。

倒是辰靖上前一步,拱手對憲宗道:“陛下,您和雪哥兒父子團聚,應該有很多話要說,臣和蕙蘭便不留下攪擾了。”

憲宗一愣,旋即朝辰靖露出感激的笑意。

經他這麼一說,他們父子倆,倒是省卻了一番相認的開場白。

蕙蘭郡主溫柔的看了辰靖一眼,也跟着起身,走到辰逸雪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跟你父皇好好聊聊!”

辰逸雪淡淡一笑,點了點頭。

待辰靖和蕙蘭郡主出了房間,憲宗這纔看向辰逸雪,神色複雜地喚了一句:“睿兒……”

辰逸雪擡頭,冥黑如墨的眸子裏倒映着憲宗略帶歲月滄桑的面容,沉靜而恬淡。

雖然兒時的記憶早已忘卻、消逝,但父子之間的親緣,卻是天生的。

辰逸雪向來坦蕩直接,既然他和憲宗的父子關係是事實,那就沒有必要扭扭捏捏、矯情的僵持着。

“父親,這些年,您受苦了!”辰逸雪起身,躬身施了一禮,聲音低沉平緩無波。

憲宗心頭刺痛,鼻子發酸,眼前驟然霧氣升騰。

他扶起辰逸雪,仔細的端詳着眼前長身玉立的兒子,哽聲道:“都過去了,睿兒,咱們所受的困難,都過去了。朕此次過來仙居府,就是爲了接你回去,朕要復你皇子身份,讓你堂堂正正的生活下去!”

辰逸雪眸光冷冽,毫無波瀾,只從容的看着憲宗問道:“父親,是否兒的所有心願,您都願意成全?”

憲宗不假思索的點頭,他虧欠珍兒的,虧欠兒子的,太多太多了。

只要他能做到的,他都會竭盡全力去滿足。

“朕,必當竭盡所能!”

“謝父親!”辰逸雪脣角微勾,露出一抹清淺的笑意,盯着憲宗,一字一句說道:“兒子想當…….一輩子的辰逸雪,還望父親成全!”

憲宗身子不自覺的晃了晃,眼角熱熱的,一瞬不瞬的看着兒子,猶不敢信。

他說。他要一輩子當辰逸雪。

他這是在怪自己麼?

所以,他寧願一輩子當蕙蘭的兒子,也不願意恢復本來的身份麼?

“睿兒……”憲宗無力的喚道:“你在怪父皇麼?”

“沒有!”辰逸雪直接了當的應道:“當年的事情,兒已經不記得了,是非功過,也非兒能評判。只是沉塘之後的新生,對兒子來說。是人生一個新的開始。這十幾年來。兒子以辰家孩子這個新的身份活着,而且活得很好,遠離了權謀爭鬥。遠離了勾心鬥角,只安然自在的做着自己。”

辰逸雪凝着憲宗的目光帶着一絲祈求:“父親,兒子喜歡這個新的身份,也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人生在世短短數十年。能隨心所欲,由着自己支配主宰自己的人生。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兒子從來嚮往的都不是權勢富貴,僅僅只是內心的一份恬靜淡泊。辰逸雪的這個身份,比睿王殿下這個身份……更適合兒子!”

(二美事)

蕙蘭郡主和辰靖出了船艙,夫妻二人相攜着上了甲板。站在船頭上凝望着與河水連接成一片的墨藍色天際,神色俱有些微的失落。

蕙蘭郡主默然不語,羽睫眨了眨。在眼底投下一圈暗影。

辰靖從懷中掏出一塊錦帕,傾身爲她拭去眼角的淚光。

他一手攬上蕙蘭郡主的肩膀。沉沉吐了一口氣,啞聲道:“蕙蘭,咱們是功德圓滿,功成身退。這是高興的事情!”

蕙蘭郡主聞言,眼淚落得更兇了。

“話雖如此,可雪哥兒到底是我養了十幾年的孩子,我早已將他視若己出,一想到他將離開咱們,回到皇城那個吃人的地方去,我便不免擔心,擔心他無法適應那些風雲詭譎暗潮洶涌的生活。”蕙蘭郡主擡眸看辰靖,神色悲傷道:“這些年,他好不容易放下心中塊壘,我就怕他……”

辰靖忙噓聲制止蕙蘭郡主說下去。

“蕙蘭你太杞人憂天了!”辰靖回頭望了周圍一眼,小聲道:“世易時移,時過境遷,現在朝廷的局勢再不能跟英宗朝時同日而語。雪哥兒是陛下的親兒子,他自會爲他打點好一切,你應該相信他的,不是麼?”

蕙蘭郡主木然點點頭。

誰說不是呢?

現在掌管天下的是憲宗,憲宗存活的兒子就只有雪哥兒一個,沒有手足之間的爭鬥,沒有朝堂上的派系紛爭,皇城並沒有她所想象的那般兇險,是個龍潭虎穴的所在。歸根到底,她所有的顧慮只不過是因爲她太在乎,太捨不得兒子罷了。

“你心裏難過,爲夫如何不知道?”辰靖握住蕙蘭郡主的手,笑着安慰道:“雪哥兒是個孝順的孩子,又豈會忘了咱們這十幾年來的養育之恩?咱們是一家人,不管身份如何改變,這種關係、這份感情卻是永遠也不會變的!”

“靖哥你說的對,是我想太多了。”蕙蘭郡主接過辰靖手中的手帕,擦乾臉上的淚痕,收拾起情緒。

二人在船頭吹了一會兒風,辰靖擔心妻子受凍,勸說她回船艙去,就在二人轉身的當口,甲板上出現了一個身影,此人正是此前在辰家茶莊擔任了十幾年管事的通伯。

他一襲藏青色團福暗紋杭綢直綴,花白的髮絲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支水頭極好的玉簪固定着。

蕙蘭郡主一眼就將他認了出來,腳下步伐一滯,定定地望着他。

“參見郡主,郡馬爺!”通伯上前,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禮,亦如當年他在辰家茶莊爲僕那般。

“通伯?呵呵,如今你已經是陛下親封的候爺,萬不可再行此大禮!”辰靖含着淺淺淡笑,上前虛扶了一把。

通伯擡頭,看着辰靖和蕙蘭郡主的目光盡是感激之意,“在郡馬爺和郡主面前,阿通就只是阿通,不是什麼候爺。這些年來,承蒙辰家庇護收留,阿通一家才得以有一片棲身之所,此大恩,阿通一生莫不敢忘!”

辰靖和蕙蘭郡主相視了一眼,默契的想起了通伯意外喪生的親人來。

他多年的堅持和隱忍,終於等到了憲宗的歸來、復辟,也等來了恢復本來身份的那一天,可這份喜悅。卻再也找不到能與之分享過的人……

功成名就,回首相望,身後只剩下無盡的孤寂和荒涼!

蕙蘭郡主對通伯一家的遭遇,很是同情,也深感無奈。

她看着眼前這個身形佝僂的老人,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只在心中暗自嘆息:造化弄人……

辰靖嘆了口氣。擡手拍了拍通伯的肩膀。“這些自不必說了,在仙居府若有什麼需要,儘管告訴我。”

通伯眼眶微紅。郡馬向來是個古道熱腸之人,推辭之言反倒顯得見外,便只拱手道:“是!多謝郡馬爺!”

說話間,船已經抵達月朗山的渡口。

蕙蘭郡主和辰靖、通伯一同走下船頭的甲板。進入船艙準備請憲宗下船。

“陛下和雪哥兒還在裏面相談麼?”蕙蘭郡主小聲問公孫勇。

“是!”公孫勇拱手回道。

蕙蘭郡主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父子倆沒有隔閡。一見如故,這是好事兒。

她一開始還在擔心他們父子倆都是性格清冷之人,怕是要冷場尷尬呢。

見此刻天色漸晚,蕙蘭郡主便上前。輕輕敲了敲槅門,揚聲道:“陛下,船已經抵達月朗山渡口了。咱們先下船,待到了山莊內。用了膳再閒談吧。”

蕙蘭郡主話音剛落,槅門便被拉開了。

開門的是辰逸雪,他面色如常,一如既往的清貴逼人。

“父親,母親!”他開口喚了一句,俊顏露出釋然的笑意。

蕙蘭郡主眨了眨眼,心頭既開心又酸澀。

果真是父子親緣,想來他們這次相認後必是詳談甚歡啊!

“到了啊,這便下船吧!”憲宗緩步走出來,清瓘的臉上笑容澹澹,只是眸底有難以掩藏的哀傷。

父子倆截然不同的神色,讓蕙蘭郡主有些迷惑。

然只失神了一會兒,她便迅速的反應過來,笑道:“是,月朗山的景緻可是極美的,晚膳過後,讓雪哥兒陪着你四處走走……”

憲宗朗聲一笑,一連應了幾個好,在蕙蘭郡主和辰靖的引領下,踏上月朗山的小徑。

山莊內早已收拾妥當,蕙蘭郡主將憲宗安置在端肅親王起居的正院裏。

差丫頭們入內掌燈之後,便有婆子請示是否要傳膳。

憲宗留衆人在堂屋一起用飯,蕙蘭郡主便依宮中的規矩,一人一幾,憲宗居上首,其他人分左右排開。

待衆人入席後,婆子們便依次上菜。

章公公在一旁伺候憲宗佈菜,他先用筷子夾取了一小塊吃食放入磁碟內,取出隨身攜帶的銀針,準備試毒,卻被憲宗制止了。

他擺了擺手,溫和笑道:“在蕙蘭這兒,用不着這一套!”

蕙蘭郡主柔聲一笑,應道:“謝陛下信任,不過還是依着宮裏頭的規矩來吧!”

憲宗搖頭,擡眸示意章公公將東西收拾起來,不要攪擾了興致。

章公公忙應了聲是,收好銀針,開始爲憲宗佈菜斟酒。

用膳的氣氛不算沉悶,衆人不時舉杯互相敬酒,閒談一二趣事。

蕙蘭郡主一直留意着憲宗和辰逸雪父子,心想憲宗是否會藉此宣佈雪哥兒的身份,然直到飯畢撤下餐具後,憲宗卻不曾提及。

辰逸雪神色悠然,命婢子呈上茶道用具,親自烹煮茶湯。

他手中動作順暢連貫,猶如行雲流水,面容恬靜淡泊,無喜無波。

此情纏纏纏纏纏 憲宗凝望着辰逸雪,忽然明白,這纔是兒子所向往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無欲則剛!

很多人終其一生,都不能有如此覺悟。

他自己在皇權爭鬥中沉浮幾十載,歷經各種苦難,又何苦再強求兒子走上這條艱辛之路呢?

罷了,罷了!

逍遙苑內。

辰語瞳正給龍廷軒的傷口換藥。

柳若涵就站在邊上看着。

傷口還有滲血的情況,包紮的紗布被血水浸溼乾涸後,緊緊的黏貼於表面肌膚,要取下來,非常費勁。

辰語瞳用鑷子沾了藥水。輕輕的打溼紗布,冰冷的藥水刺激着傷口,帶起一陣陣難忍的刺痛。

龍廷軒額角直冒冷汗,他緊抿着薄脣,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響,垂在膝上的手攥緊,骨節泛白。

柳若涵鳳眸水霧氤氳。手不自覺的顫了顫。看了看辰語瞳手中的動作,又看了看龍廷軒額角的汗珠,終是忍不住開口道:“語姐姐。能不能再輕點!”

辰語瞳知道表妹是心疼龍廷軒,可她此刻也夠小心翼翼的了。看着親親表妹一臉心疼的表情,她忍不住有些吃味。

人家是有了媳婦忘了娘,表妹這是有了真愛。赤.裸裸地忽視親表姐……

“紗布粘住了,不打溼了取不下來。就算強扯着拿下來了,估計那塊皮也就跟着扯下來了。”辰語瞳靈動的眼珠子瑩瑩流轉,懶懶地應道。

“啊?”柳若涵花容失色,白着臉道:“那還是打溼了。慢些取吧。語姐姐你下手……輕點兒!”

她說完,又俯身安撫龍廷軒道:“王爺,您忍一忍!”

“嗯。這點痛,本王忍得住!”龍廷軒面沉如水。說完又抿緊了嘴脣。

辰語瞳撇撇嘴,將紗布撥開,拿鑷子夾了下來。

龍廷軒的身子一顫,背部猙獰的傷口便暴露在空氣中。

柳若涵輕呼出聲,手緊緊的捂住嘴,心口怦怦直跳,眼角沁出幾滴晶瑩。

辰語瞳仔細端詳了一會兒傷口,沒心沒肺的嘖嘖道:“傷口沒有感染,真是……萬幸!”

還好用了抗毒血清,不然感染了,可有的你受的!

她心裏冷冷哼了一聲。

柳若涵別過眼,不敢看龍廷軒的背部,她擔心自己會忍不住落淚。

辰語瞳重新給龍廷軒的傷口清創消毒,敷藥,包紮。

待做完這些,春曉便捧着銅盆上前,伺候辰語瞳淨手。

“藥方要重新調整一下,一天兩劑,早晚服!”辰語瞳一面抹着手,一面說道。

柳若涵聞言,忙取了筆墨紙硯過來,柔聲道:“涵涵給姐姐磨墨!”

辰語瞳微微一笑,目光瞟向龍廷軒,發現龍廷軒正凝眸望向柳若涵。

那樣的目光,辰語瞳懂。

前世他們互生情愫時,那人也這樣看自己。

龍廷軒這是對涵涵動了情麼?

若是經此一事,他們能看到彼此情意,真心相待,倒也不失爲一樁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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