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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二月 2021

這女的和他老媽一般年紀,看着眼熟,雖說一時半會兒叫不上名字,但他記得是王大腦袋叔叔的媳婦兒。

Post by zhuangyuan

他知道老爸一直都不怎麼待見王大腦袋叔叔的,怎麼今天竟然坐到他們家飯桌上來了?

他敏銳地察覺到,他們家沙發茶几上放着兩個大紅塑料袋,裏面裝着煙和酒,應該是王大腦袋叔叔他們拎過來的。這煙是中華香菸,酒是五糧液,好傢伙,這禮品的檔次相當高啊!

他禮貌地和王大腦袋夫婦打了個招呼,叫了聲王叔王嬸好,然後便跑去洗手間洗手,準備上桌吃飯。

這時,陸青山也偷偷擠進了洗手間裏,壓低着嗓子對陸遠說道:“兒子,真是風水輪流轉啊,你爹我想都沒想過,這王大腦袋也有給咱們老陸家送禮的一天啊!”

陸遠:“……”

聽得出來,老陸同志壓抑了很久,說話的聲音都略微有些興奮。 聽陸青山這話,說明沙發茶几紅色塑料袋裏的中華煙和五糧液,的確是王大腦袋送過來的。

陸遠洗着手,看了眼衛生間外面,低着聲音責備道:“老爸,你真行,啥事兒你都不知道,你就敢這麼收人家好煙好酒的?”

“他自己拎上門的,又不是我讓他送的?”

陸青山說道:“再說了,這走親訪友,串門拎點菸酒啥的,這又能有啥事?”

“嗤……”

陸遠開涮道:“我王大腦袋叔叔是什麼人,你還能不知道?他怎麼可能簡單串個門,就送這麼些菸酒的?這兩條中華兩瓶五糧液,可不便宜!你倆這麼多年沒走動,你還沒點數啊?”

陸青山道:“他要是有事,也是奔着你來的。咱不壞原則,有事辦事。至於菸酒,走的時候讓他拎回去唄!收禮辦事,堅決不能幹!咱們家也不差一盒香菸半瓶酒的!”

“行啊老陸同志,你這覺悟越來越高了!”陸遠拿毛巾擦完了手,笑着誇許道。

陸青山道:“那是,我陸青山也是經得起考驗的老國營了!”

陸遠把毛巾往架子上一扔,道:“那既然不能收這菸酒的禮了,你還興奮個啥?”

陸青山眼睛一瞪,道:“老子就是得意這一口!別人找到咱家,我都不覺得怎麼地,就這壞了吧唧的王大腦袋登門來求咱家辦事,我就是興奮,我就是帶勁!”

這……

陸遠哭笑不得!

隨即,父子倆前後腳出了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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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秀琴也不知道他們夫婦會來,所以趁着他們說話的空檔兒,又跑廚房裏炒了倆硬菜,畢竟家裏來客人了,桌上就放着三菜一湯,有點說不過去。

畢竟來家裏就是客人,又是飯點了,所以陸青山也熱情地邀請着王大腦袋夫婦上桌吃飯。他們夫婦倒是也不客套,說笑間入了座。

陸青山讓陸遠把櫃子上珍藏許久的半瓶茅臺取下來,雖說他一直不待見王大腦袋,但既然他敢來老陸家,他陸青山就不會失禮於人。

小酒一倒,滿屋噴香。

王大腦袋和陸青山這對當年車間裏的師兄弟,因爲當年一些歷史原因,也有十好幾年沒在小酒桌上一起喝過酒了,更別提親密走動往來。所以在陸遠看來,今天小酒桌的這頓酒,還是挺活久見的。

三四杯的換盞小酌之後,酒桌上就開始師兄師弟老嫂子大侄子的親熱叫着了。

很快,王大腦袋也藉着熱乎勁和酒勁,道出了今天登門來陸家的緣由。

果然,正如陸遠所說,王大腦袋叔叔向來都是禮下於人必有所求啊!

王大腦袋叔今天就是奔着陸遠來的。

說來說去,還是跟廠裏改制有關係。

別看三棉廠現在又是合併升級部門,又是各種調崗各種向社會招募,看着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但其實認真觀察的人就會發現,三棉廠在改制路上,除了給廠裏注入生機的同時,也在做一些陣痛性的措施。比如工人下崗、工資福利下調、閒置部門裁撤、車間和生產線縮減,棉紗減產……

最近三棉廠又開始在搞減負!

所謂減負,就是把廠裏下屬的某些非盈利單位或者下屬的福利機構,進行關停、轉租甚至轉賣出去!


最明顯的就是廠招待所,現在被二毛和小麗他們兩家以承包的形式,從三棉廠分離了出去。這個事情在廠裏已經是街知巷聞。

除了廠招待所外,三棉廠的食堂、三棉廠的勞保站、還有三棉廠的學校以及衛生院都屬於非盈利單位和福利機構。

當然,廠裏目前只動了招待所這個看着無關痛癢的非盈利單位,至於學校和衛生院,跟三棉廠數千職工的關係實在是太深了,當然不敢妄動。

但是廠招待所被承包出去,從三棉廠分離被轉爲私營這個事情,也讓廠裏很多心思活絡的人,看到了新的契機,其中就有王大腦袋。

王大腦袋的本名叫王長河,他被廠里人取這個外號,除了天生腦袋比別人大一點外,主要還是腦子裏的主意比別人要多,甭管好主意還是壞主意,都是一籮筐。

從廠裏當初搞第一批下崗開始,他就開始關注起了廠裏的政策和調整,他察覺到,三棉廠正在經歷着一場前所未有的改革,這個改革是三棉廠由死向生的一次轉機,這條路上遍是荊棘坎坷,有着不停地犧牲,當然也存在着各種機遇。

所以當初勞保站裏吳秀琴他們下崗之後,到了第二輪,他也就主動讓自己媳婦二主動申請下崗,在廠裏學着吳秀琴他們搞起了早點鋪。

他媳婦下崗再創業,一轉眼過去快半年了,早點鋪雖然辛苦,但每月的營收都頂他王大腦袋兩三個月的工資。雖說最近倆月廠裏又多出了兩個早點攤,那種推車型的早點攤,分流了之前幾家早點鋪的生意,以至於每個月的收入有所遞減,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會爲自己富有遠見的眼光而感到自豪。

這一次,他從廠招待所被承包私營這件事裏,再次敏銳地嗅到了一個機會,那就是廠裏的食堂,是否也有可能允許職工下崗承包,轉爲私營?

衆所周知,從三棉廠創立第一天,廠辦食堂就一直以職工福利的形式在虧錢,其中是虧錢最大的就屬中飯和晚飯的供應。現在外面豬肉都是六塊錢一斤了,但食堂裏小炒肉的價格卻是十年不曾變過,還是維持着十年前的價格,一塊錢一份小炒肉!

這能不虧錢嗎?

所以廠裏一直叫了幾次要調整食堂價格,不過最後都無疾而終。

但自從半年前早餐供應被停止之後,王大腦袋就已經開始留意食堂裏的一些變化了,比如現在廠裏雖然沒調整食堂飯菜的價格,但明顯素菜的供應加大了,雞鴨魚肉等葷菜的供應,明顯大幅度地在降低。還有,以前中午食堂能開到一點半,晚上食堂能供應到七點半,但是現在明顯都比之前提早半個小時結束了。

這種種跡象都在說明,廠辦食堂,福利吃飯的時代早晚要結束。

但民以食爲天,三棉廠數千職工也要吃飯,食堂如果結束了,職工吃飯這個問題該怎麼解決?

前些日子,廠辦招待所被承包私營的例子,給出了王大腦袋一個完美的方案。他的心思又活動了。他把目光盯向了廠辦食堂,他也想學人家,搞承包,轉私營!

這食堂的生意可是一盤大生意,不是一個早點鋪可以相提並論的,他甚至說動了他媳婦兒,只要他能把承包下食堂,他媳婦兒就把早點鋪轉租掉,跟他一起幹食堂!

但是三棉廠又不是他王大腦袋一個聰明人,他在想這個事的時候,別人也在尋思這個事兒。而且廠裏現在還沒有明文通知,說廠辦食堂要承包私營出去,所以他也沒這個機會跟廠裏去提這個茬兒。

所以他要承包廠裏的食堂,不是他想就能承包到的。

他在家想了許久,一直無法打開這個突破口。

後來他媳婦提醒他,說毛家二小子能承包到廠招待所,會不會是因爲陸家那小子在後面使勁啊?你不是說陸家小子跟關副廠長家的外甥女在處對象嗎?八成是陸家小子跟大領導說上話,替他們毛家搭了線!

我草,對啊!

王大腦袋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腦袋,怎麼把這茬兒給忘了?

陸遠當初經常出入關良義家,他是知道的。而且有一次,關良義外甥女送他下樓,他還親眼撞見的。

本來登門陸家送禮辦事,他還是有些抗拒的,畢竟當初吳秀琴可是他手底下幹活的,而且他知道陸青山一直瞧不起自己,總覺得自己是馬屁精才當上勞保站站長的位置。他擔心去了陸家,陸青山會下他面子,讓他臉上掛不住!

但是他媳婦又提醒了他,當初吳秀琴主動下崗這個事兒,可是他主動做的思想工作,沒他當初的提醒,吳秀琴估計就爭取不到主動下崗的一些福利政策,也成不了廠裏的下崗再創業典型模範,更沒有陸家幸福早點鋪這個生意了。

他媳婦說,就衝這份人情,陸青山也不敢攆你出門的!

於是乎,他便從櫃子裏翻騰出早年別人送的中華香菸和五糧液,趁着夜色,帶着媳婦兒來陸家蹭晚飯了。

他的目的很明確,希望陸遠也能念着兩家的情誼,幫忙替他跟關副廠長這邊搭個線,他想要承包廠辦食堂!

陸遠聽後,卻是尷尬極了!

他託得這個事兒不尷尬,但是他說得這段關係很尷尬啊,因爲他和林儷壓根兒就沒有這些事,他和關良義更攀不上這門親啊。

隨即,他如實說道:“王叔,你這承包廠辦食堂這想法,一般人是真不敢想的,膽子大,魄力也大!不過,你可能有所不知,林儷前些日子已經訂婚了,未婚夫是改革辦第三科的副科長,我以前的同事展鵬飛!所以,我跟關副廠長這頭,真沒你想得這麼深。”

“啥?你倆黃了?”王大腦袋聞言,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滯。

“我來沒黃。”

陸遠話一出口,立馬發覺不對,趕緊改口道,“不不不,我倆壓根兒就沒好過,哪裏來的黃?是您當初自己想劈叉了啊,我親愛的王叔!” 飯後,王大腦袋夫婦走了。

看得出來,走的時候心情很低落,很沮喪。

不過那兩條煙和兩瓶酒,甭管陸青山怎麼推辭強塞,他們夫婦死活都不肯拿回去,說是哪有送出去又拿回去的禮?

最後, 王大腦袋還是把東西撂在了陸家門口。

這可讓陸青山有些難辦了。

看着從門口拎回來的菸酒,陸青山搖了搖頭,失笑道:“這王大腦袋搞了個大烏龍,還搭進去這麼些血本!呵……估計今晚要睡不着覺了。”

吳秀琴正收拾着碗筷,聽到之後,沒好氣地數落道:“陸青山,有你這樣得了便宜還賣乖的人嗎?你跟王長河都多少年前的破事了,你還揪着不放,心眼簡直比針尖兒還小。說到底,當初還是人王長河提醒我主動下崗的,咱得念人這點情誼。”

“呃,我要不念他那點好,還能讓他進家裏來上桌吃飯?”

陸青山被吳秀琴當着兒子的面一陣數落,臉上有些掛不住,梗着脖子道:“我就說他到咱家肯定沒憋什麼好屁!瞅瞅,還是當年拿着棋盤總跑老廠長家那套把戲!這回又想攀關副廠長的高枝兒了。嘖嘖,還讓咱兒子牽線搭橋,幸虧咱兒子跟關副廠長的外甥女沒有處對象……咦?”

陸青山說着說着,突然一噎,轉過頭來,直愣愣地盯着坐在沙發上吃蘋果的陸遠,問道:“兒子,你真得沒跟關副廠長的外甥女處對象?”

“咳咳咳,”陸遠正啃着蘋果呢,被老爸突然話鋒一轉,差點一口氣沒順上來,直搖着頭否認道,“爸,我和林儷真沒處對象啊!”

“真沒啊?”陸青山頓時一臉失望。

吳秀琴也停下了手裏的活兒,走到沙發邊,關心道:“兒子,你難道不是爲了婉拒王長河,才這麼說的嗎?”

“我的親媽啊,你真能想!”

陸遠把啃了一半的蘋果放到茶几上,一臉鄭重地說道:“我再次申明,林儷已經訂婚了,我從來沒和林儷處過對象,我不僅沒有和她處過對象,目前爲止,我也沒跟任何一個女孩處對象,我……單身狗!”

“什麼狗?”吳秀琴表示聽不懂年輕人說得詞兒。

陸遠撫額,道:“就是目前爲止,我還在打光棍!”

吳秀琴一聽,想起幾個月前,王大腦袋在家屬院裏傳得那些個流言蜚語,啐道:“王長河這傢伙,盡傳瞎話,害我白高興一場!”

“上次在咱們廠裏,跟你一起逛夜市攤的那個女孩呢?”

陸青山又問:“你倆大晚上的逛夜市吃炒粉,還肩並肩挨着走,你說你倆也沒處對象?”

陸遠:“……”

他知道老爸說得是盧佩姍,他記得有一次夜市被爸媽偶遇過。

但是他還是得實話實說,搖頭道:“並沒有!我們是合作伙伴,她帶我掙點外快,我帶她吃點宵夜,就這麼簡單!”

陸青山再次失望,喃喃道:“我看你倆走在路上,挺般配的……”

陸遠鬱悶道:“爸,你也說只是看着般配啊,我和姍姐真的就是好朋友,而已!”

“那…那你臥室抽屜裏那一沓厚厚的照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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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秀琴猛然想起這茬兒,也不想繼續在心裏憋着了,又問道:“照片全都是你跟那姑娘的合影,而且那麼親密,那姑娘都把腦袋搭在你肩膀上了,這個總沒跑了吧?”

陸遠知道老媽說的照片裏的姑娘,是高思悅。

不過還是聞言一愣,氣呼呼道:“媽,你偷翻我的抽屜?你這侵犯隱私權了啊!”

“我沒有偷翻,我是收拾衛生的時候,不小心看到的。”

吳秀琴指了指陸青山,道:“你問你爸,是不是不小心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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