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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二月 2021

我已經記不清了,猶豫一下又繼續探洞,只要用手指記得自己探到哪裡就好,數數實在多餘。

Post by zhuangyuan

我換了一種方式,開始去記憶蟲子出現的數字,希望能發現某種規律,但試了幾十列之後就開始混淆,而這其中也無規律可循。

我是真的絕望了,又突然想起阿川說的話,我不需要解謎,也沒有機關。

我的心涼了半截,到現在才反應過來,事情哪有那麼複雜,他說沒有就一定沒有,這就是單純為了考驗我的耐心,我竟然胡思亂想了這麼多。

我放空思想,開始機械似的探洞,一隻又一隻蠕蟲被我戳爛,我也不覺得噁心了,蟲液在我的手指上形成了一層硬殼,外部又黏黏的,似乎從洞里抽出時還會拉出絲。

我的左腳很酸,只能靠著牆壁一點點挪動,就算流出的蟲液蹭到衣服上也不怕了,這樣單純地試探反而讓我的速度快了很多,我已經把左半邊牆探完一大半了。

沒有,還是沒有,我不由開始懷疑鑰匙到底是不是在這些洞里,沒人告訴我鑰匙在裡面,這只是我想當然。

我的動作停了,心裡一緊,這該不會真的只是障眼法吧,我經常做出這種想當然的傻事,墨家會不會就是在利用我的心理,讓我做些無用功?

我很快就放棄了這個念頭,總之現在除了繼續下去別無辦法,我的懷疑沒有依據,等真的把這些洞探完再去實踐吧,如果現在放棄,我就沒法確定自己探到哪裡了。

不知過了多久,左半邊牆上的洞全都被我探了一遍,沒有鑰匙,我竟也沒絕望了,我還以為把這些洞全都探一遍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結果一半就在不知不覺中就完成了,這樣想想,好像也沒有很難。 我從前經常聽父親說一句俚語,眼愁手不愁,看起來很難的事情,只要動手去做,總有完成的一天,如果一直在那裡看著,就永遠不可能完成。

我現在就是這種狀態,右手一直抬著,手臂很酸,我靠在門上休息了一會,就開始摸向右邊的牆壁,驚喜比想象中來得更早,我探了大概十幾列,就在中間的一個洞中摸到了一把很小的金屬鑰匙,和我想象的不一樣,這個洞里沒有蠕蟲。

困難已經過去了,我竟也沒有懊悔,努力得來的成就是最好的,哪怕前面走了許多彎路,只要最後達到了結果就是完美的。


我把鑰匙沿著洞壁蹭了出來,把指頭上的蟲液在牆上抹了抹,鑰匙伸進鎖孔,輕輕一轉,門就開了。

門開的一霎那,我就聞到了濃重的屍油味,味道很快就淡下來,我的嗅覺開始漸漸適應這種味道。

門后還是漆黑一片,我的心又一次狂跳起來,如果是從前,我最多覺得那是一種難聞的怪味,但真的聞過了屍油,就永遠都不會忘記。

這個房間里有屍體。

我站在門口,完全不敢進去,等了有幾十秒,也沒有東西撲來,屍油味就在前面,在我看不到的黑暗裡。

我猶豫了一會還是走了進去,一直站在這裡也不是辦法,這裡不像是有活物的樣子,如果是屍體,再恐怖的我都見過,沒什麼好怕的。

我安慰著自己,結果根本沒用,越是這樣越會想起從前看到的那些異屍,我心一橫,抬手去摸門邊的牆,沒想到一伸手就摸到了。

兩邊的牆壁靠得很近,這裡很狹窄,說是房間,更像是一條墓道,前方一片黑暗,我判斷不出它有多長。

門在我身後「咔」地一聲關上了,嚇得我差點叫出聲來,我又想起阿川說的話,但還是站了好一會才讓心跳慢慢平靜下來。

鑰匙還是要找的,我像上次一樣想先走到盡頭看看有多遠,結果剛走出三步,就猛地撞到了一個大的物體上。

「啊!」

我驚叫一聲,迅速後退,後背「砰」地一聲撞到了門板,我能感覺到那個東西是被吊起來的,它明顯在晃動。

屍油味更濃烈了,我想大口呼吸又很厭惡,我已經猜到了,那裡吊著的一定是具屍體。

我明白這個房間的意義了,是為了讓我戰勝對死人的恐懼。

我在心裡大罵,能想出這種變態招數的簡直不是人,我敢肯定,鑰匙一定是在這個死人身上。

蟲子比起死人來算得了什麼,我不由絕望起來,這才第二個房間而已,只怕後面的情況會越來越糟。

我能感覺到屍油味隨著輕微的風吹到臉上,那具懸屍還在晃動,我抱著僥倖心理從上到下摸了摸兩邊的牆壁,牆面很光滑,什麼都沒有。

鑰匙一定在屍體身上,他們的試題絲毫不做掩飾,讓人一眼就能看透,它明目張胆地擺在眼前,逼著你去摸。

我深吸口氣走了上去,我連活屍都見過,還怕什麼死屍,一個吊起來的傢伙,哪裡比得上雪山下的人間地獄,那時候我都能自己一個人在黑暗中奔跑,更何況是這裡。

我慢慢地伸出手來,碰到了它,它竟然還穿著衣服,但稍微一用力,爛布片就像雪花一樣撲簌簌地落下,墨家還真是敢做,這明顯是從墓里拉出來的古屍。

我碰到了屍體的手臂,指尖下是清晰的骨肉紋理,屍體已經幹得不成樣子,就像一具貼了皮的骷髏,我強忍著不適摸向屍體的手,它的手蜷縮著,鑰匙很可能在裡面。

屍體的手很乾很硬,長長的指甲刮蹭著我的皮膚,我忍不住把手縮了回來,感覺後背上全是汗。

它已經死了,干成這樣不可能再動,我一邊安慰著自己,一邊再次伸出手去,我小心翼翼地避開它的指甲,從側面摸去,它的手太硬了,我用了很大的力氣都掰不開。


「啪。」

下面傳來一聲脆響,我好像把屍體的指甲掰斷了,嚇得我趕緊縮回手來,心裡默念得罪得罪,把你吊起來的是墨家,找他們找他們。

屍體沒有反應,它已經死了很多年了,就算有靈魂也早該投胎轉世,我心一橫,抓起屍體的手用力一掰,就把它的指骨掰斷,手掌打開了,但裡面什麼都沒有。


不會是在另一隻手吧?

我一側身,飛快地抓起他的另一隻手,總歸都要做的,不如快刀斬亂麻,也能少受幾分煎熬。

還是沒有,我一驚,放下它的手不知該怎麼辦好了,不在手裡,還能在哪?

我又退回到門邊,一想到有具乾屍正和我臉對臉地靠在一起就難受,黑暗反倒給我提供了庇護,眼不見為凈大概就是說的這種情形。

乾屍的模樣一定非常恐怖,如果再有暗暗的燈,我肯定會嚇得跳起來,我的左腳很酸,我已經支撐太久了。


我貼著門邊緩緩坐下,待的時間久了也漸漸察覺不出屍油的味道,這讓我很恐慌,我總是不自覺地想起它們復活的樣子,當初背過的那具女屍也是乾巴巴的不成樣子,但她還是會屍變。

它的指骨已經被我掰斷,就算屍變也沒法抓我了吧,我胡思亂想著,只感覺陣陣陰氣迎面撲來,我不能再耽擱了。

我撐著拐杖扶牆站起,右腳免不了磕碰,但已經沒那麼疼了,估計再有一個月就能卸下鋼板,自由走動。

我伸著手,小心翼翼地上前,指尖很快就傳來滑膩的觸感,我一咬牙,把拐杖靠到牆邊,兩手貼著它的身體摸索起來。

乾屍的衣服撲簌簌地落下,我摸到屍體的肩頭,一把扯下來,爛布片落到地上,沒有金屬的聲音,鑰匙不在衣服里。

我實在想不出一個死人身上有哪裡可以藏鑰匙,他們總不會給塞進肚子里,雖然墨家很可能這麼做,但我沒刀沒剪,就算能強忍住厭惡剖開它的肚子,也沒法實行。


該不會鑰匙沒在屍體上?我一驚,這也是有可能的,這裡能摸到的地方很多,不一定就在屍體身上,我果然還是該先把整個房間走一遍。

我把沾滿了屍油的手在牆上抹了幾把,拿過拐杖,一根頂著懸屍,一根撐著身體,貼著牆邊從吊屍旁擠了過去,屍油蹭了一身,滑膩膩的。

我貼著一邊牆壁,伸出一隻手向前方的黑暗裡摸去,我以為前方要麼什麼都沒有,要麼是門,但我還是想得簡單了,我又一次碰到了一個吊著的晃悠悠的東西,手還一把按在了它臉上。

又是一具懸屍!

我猛地把手縮回來,差點沒嚇出心臟病,那一瞬間我把它的臉摸了個清楚,滑膩的皺巴巴的皮膚,凸起的鼻樑,我甚至能想象出它的樣子。

它似乎還張著嘴,我吞了口唾沫,又一次抬起手,我摸到了鼻骨,又一點點向下,它的嘴的確是張著的,還有一塊滑膩的小而堅硬的東西垂在外面。

是舌頭!

我曾在那個舌祠里見過,一塊小小的肉,差不多就是這個樣子,如果是拉來的古屍,怎麼可能在死後還伸出舌頭,除非它本來就是弔死的。

我縮回了手,不敢再去摸,據說弔死的人,靈魂會卡在咽喉處不能飛離身體,將會變成厲鬼,我聽說過很多靈異奇談,最經常找替死鬼索命的兩種厲鬼,要麼是淹死,要麼是弔死。

我貼在牆邊大口地喘息著,兩邊都有吊屍的感覺糟透了,我舉起一根拐杖把它頂起,我現在只想找到門。

頂到一半我又放下了,說起來第一具懸屍就很奇怪,它的手握得太緊了,像是故意吸引我尋找,我沒有摸到它的臉,不知道它是不是也是弔死的?

我的強迫症發作了,一具屍體是弔死的,總不能另一具還是,如果它們真的都是弔死,那這些古屍究竟來自何處?

我又開始胡思亂想起來,越想越在意,思維在逼迫著我行動,讓我想要摸一摸第一具屍體的臉。

我貼著牆慢慢後退,試探著抬手摸它的身體,手下的觸感似乎有哪裡不一樣,我貼著它的軀幹向上摸去,在接近脖頸的地方猛然縮手,我知道哪裡不對勁了,我摸到的是一排排嶙峋的骨架,但我現在是站在屍體背後!

我的呼吸變得遲滯起來,迅速伸手在人臉的高度摸了一把,我摸到了凹凸不平的面部,根本不是後腦勺!

屍體在無聲無息中轉了過來!

我驚叫一聲,什麼都顧不得了,一推第二具懸屍,就向後面逃去,無力的右腳頂在地上,一個支撐不住,向著後面的黑暗撲倒下來!

「砰!」

我撞到了一個晃著的東西,沾了一臉的屍油,第三具懸屍出現了!

我撲倒在地,感覺頭頂有什麼劃過,一抬身就碰到了懸屍的腳,我慌亂地張開手在地上摸索著,很快就摸到了拐杖,我挪動著把身體從懸屍腳下抽出,扶著牆迅速站起,速度快得連自己都吃驚。 我已經不在乎右腳了,只想趕緊離開房間,這些屍體都已經死透了,就算被我碰到會晃一晃,也不可能把整個身體都轉過來,那隻能說明它們又活了!

和一群活屍待在一起鬼知道會發生什麼,墨家的考試怎麼可能那麼簡單!它們現在只是動一動,說不定很快就會屍變,從繩索上跳下來。

我快速從第三具懸屍旁擠過去,沒敢再跑,而是舉起一根拐杖試探,拐杖很長,剛抬起一半就又碰到了懸屍!

第四具了!

我沒敢再摸,迅速從旁邊擠過,前面還有一具,我越發驚恐絕望起來,一具又一具,這裡究竟有多少具屍體!

「砰!」

拐杖碰到了一個堅硬的東西,是撞擊金屬的聲音,前面沒有懸屍了,這是房門。

我迅速跳到房門邊蜷縮起來,一共有五具屍體,它們正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虎視眈眈地看著我。

我的恐慌還定格在摸到第一具懸屍臉的一瞬,我分得清虛幻和現實,早在另一邊門口時我就摸到了懸屍胸口前的一排排骨頭,它那時還是正對著我,怎麼可能悄無聲息地就轉了個身?

屍體一定有問題,但我不敢再去面對,它的身體被我摸了個遍,根本沒有鑰匙。

我伸出手,貼著背後的門摸索,眼睛卻牢牢盯著身前的黑暗,儘管我什麼都看不見,但我就是覺得要看著它們才安心,它們就像小時候的夢魘,閉眼的霎那就是怪物襲擊的時機。

我摸到了門上的鎖孔,鎖孔比第一扇門大得多,鑰匙肯定也不小。

鑰匙一定在這五具懸屍身上,但我不敢去找,我現在連面對它們的勇氣都沒有,更別說上下摸索,我已經開始思考考試失敗的結果,阿川說鑰匙只有一把,應該也是想給我壓力,讓我不要放棄,但我知道他們一定有讓我出去的辦法,他們不可能讓我死在這裡。

我只是普通人,他們為了讓我活下去連阿青都動用了,怎麼可能讓我憋屈地死在這裡?更何況屍體是真的活了,我不知道這是考試的內容還是意外,阿青一定在看著我,他該發現了的。

我心亂如麻,一邊自我安慰著一邊幻想著被活屍撕碎的場景,時間在慌亂中就會過得格外快,我已經設想了無數種結局,阿青卻還沒來救我。

我不由開始走向另一個極端,這裡這麼黑,是不是連虻都看不見?還是說阿川說的是真的,鑰匙只有一把,他們看到了,但進不來。

房間里還是很安靜,除了我的心跳和喘息,再沒有任何聲音,我豎著耳朵聽去,沒有聲音,它們好像並沒有活過來,又或是逃脫不了繩索。

他們如果發現異常,早就該來救我了,所以到底是沒發現,還是不能來?

「阿青!」

我忍不住了,高聲喊了一句,聲音在狹小的房間裡層層回蕩,又很快消失,沒有回應,也沒有異常。

孤獨感湧上心頭,我被拋棄了,像在雪山下一樣,陪伴著我的只有屍體。

它們還是沒有聲音,我屏住呼吸豎耳傾聽,這裡如此狹窄,懸屍想要轉身肯定會刮蹭到牆壁,一定會有聲音,但我什麼都聽不到。

第一具的時候我是被後面的懸屍嚇到了,才沒有察覺,難道活過來的懸屍只有它一個嗎?

我抱著腿坐在那裡,右腳蜷得很疼,雙腿也漸漸麻木,這個房間似乎是密封的,我感覺空氣變得稀薄,呼吸越來越沉重。

他們不會來救我了,或許阿川說得是真的,鑰匙只有一把,十九也曾說過,考試是會死人的。

我被逼進了絕路,求生的本能漸漸佔據上風,我心裡翻滾著一股怒火,既然上天註定要折磨我,我就偏不讓它如願。

我撐著拐杖站了起來,抬手就去摸身前的懸屍,我很快就摸到了它的臉,儘管早已做好準備,在觸到那冰冷滑膩的皮膚時,我還是忍不住手抖。

我鍛煉了那麼久,當真正看到的時候還是會害怕,似乎是感覺到我的情緒,甲突然動了動。

我還以為是什麼東西,嚇得立即縮回了手,放下一半才意識到是甲,對,我怎麼把它忘了,它連凶煞都能殺死,更別說是幾具活屍。

我有些懊惱,明明訓練了那麼久,當真的看到危險就完全把甲忘在了腦後,我又變得充滿底氣,我現在只需要把這一切當成虛擬的模擬戰場,就能隨心所欲地使用甲了。

事實永遠不盡人意,模擬戰場中的怪物儘管觸感很真實,但依舊替代不了現實,這種親手觸碰屍體的感覺很難形容。

我沒再碰屍體的臉,也不再去想它究竟有沒有轉身,我只知道它現在是不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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