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31 一月 2021

“怎麼了舅?我只是覺着那天的事有點奇怪,想不通,房子也沒退,五點多急急地走了,我七點下了夜班,晚上再去上班時,前臺的說中午有一大羣人來找過016 的客人,什麼新娘子不見了,大家莫名其妙,一頭霧水,總覺着這裏肯定有大問題,今天碰巧在這遇見了他,就又想起來了,他結婚了?”

Post by zhuangyuan

“結啥呀,那媳婦跑了!那五個男人說了什麼話你記得嗎?”祖耀急問。

“跑了!不會吧!爲啥?都牽手了!”巧鳳驚訝的張大了嘴。

“那五個男人說了什麼話?你記得嗎?”祖耀急着再問。

“吵了什麼我聽不明白,我當時頭重的只想睡覺,沒太注意。他們走得悄無聲息,前臺看到時,他們已出門了。”

祖耀盯着木兒。

“怎麼回事嗎?”巧鳳的心口莫名其妙地有點堵。

祖耀看着遠處。

“咣咣咣咣蛋——!咣咣咣咣蛋——!”木兒肩上臥着的公雞站起來驚呼。

一傳十,十傳百,這個消息迅速在羊角村開了花:“和木兒定親的那個媳婦是有男人的!”

“這個法律上叫重婚!”

“總之還是被騙了。”

“去幾個壯小夥,把那夥慫捶一頓。”半吊子的女人腔。

“嘴上功夫深!強龍難壓地頭蛇,尋着去是狗纏車伕挨大鞭!悄悄地窩下算了。”

“愛錢說那個女子已離婚三四年了,是個單身,這個沒問題,她的舅舅和愛錢關係很好的,親口說的。”牛正利糾正說,但那五個男人的意外出現,卻讓他驚訝不已。

“老馬,你的鞋幫子張開了嘴!”半吊子的女人腔。

下午,祖耀走到村口顯擺自己的一身新西裝。

馬祖耀低頭一看:“好傢伙,怪不得我覺着鞋底走風,原來鞋底子在扇扇子!這新鞋剛穿上不到二百米呀!看上去油光閃亮的,還沒紙糊的結實,我脫下看看這貨是個啥玩意。”

周圍的人都好奇地圍過來要看個究竟。

“哈哈,鞋幫子是油氈做的,交流會的那個甜言蜜語的漂亮女人,賣了一雙破鞋子給我。這些狗東西真會糊弄人,還吹什麼貨真價實質量一流,真是沒了良心。”祖耀沮喪而震驚。

“現在良心能值幾個錢,人都有假的了。”半吊子說。

鞋子一撕一裂。

“尋去唾她一臉!”祖耀撕碎了假鞋。

“得了吧,禁不住人家一笑你就屁事都沒有了。”朱拉第笑着說。

“我去扇她兩耳光。”

“嘴硬溝子鬆。”半吊子很瞭解他的語氣。

“還是咱村鞋廠的鞋子好,實在耐穿,我家那口子的鞋已穿了一年了。”朱拉第說。

“不過咱紅星鞋廠的效益越來越差,被假冒僞劣的破鞋衝擊得快撐不下去了,廠長堅決不做壞鞋子,搞得自己進退兩難,還在苦苦堅持,村委會卻很支持。”

“好鞋子讓人走着舒服放心,上山打核桃都沒問題。”

祖耀扔了爛鞋子,光腳回去了。

他騎着摩托車,風馳電掣地去尋找那個賣給他假鞋子的漂亮女人。

羊角村外三十里的牛角村,塵土飛揚的交流會正稀稀拉拉地過着。

馬祖耀停好摩托車,火燒火燎地去尋找那個賣假貨的妖豔女人,要痛罵一頓。

“王八蛋!大騙子!瞎女人!”這幾個狠話在他的咽喉滾動了一路,只要一看見她,就要用最狠的語氣罵出來。

轉了四五個圈兒,眼睛瞅得紅了,楞沒找見,一團火氣不知不覺散盡了,無奈之下他只能隨腳在會場溜溜。

大廟的側邊,一羣人圍成一個圈,人圈的中間,伸出兩根細長竹竿。

竹竿的中間展開一條兩尺寬三尺長的白布,布的上方有一個陰陽八卦圖。

八卦圖的左右兩邊各寫着:科學預測,趨吉避凶。

八卦圖的下方寫着:婚姻、出行、財運、考學、尋物、追捕……

馬祖耀擠進去,只見一個戴草帽大墨鏡的中年男人再給一個留長髮捲毛的青年算卦。

“瞎子還能算命真了不起。”人羣有人說。

“算算我的命運,算準點,不準不給錢。”長卷毛說。

“報上生辰八字來。”算命的拿腔拿調。

“一九七一年正月二十早上六點。”

“辛亥豬,一兩七,農曆一月重七錢,二十重一兩,天明卯時重一兩。秤骨算命最準確,恭喜你得四兩四。四兩四,不出事,且聽老衲來細述,聽天由命莫苦求,福祿壽喜自有數,年輕財帛難如意,晚景跌進富貴窩。”算命先生一手拿佛珠一手抓着小夥子的手唸叨。

“你的意思是老了纔會有錢,那有什麼用嗎?”長卷發問。

馬祖耀往前湊,感覺算命的好眼熟。

“你算算我是諞啥椽滴(幹什麼工作的)?”長卷發追問。

算命先生掐掐算算,又摳鼻子又摸眼窩:“廚子是——。”


“哎呀神了!麻雀過路分公母——厲害!”長卷發拍手稱奇。

“老先生哪裏人?口音象甘肅的。”人羣中有個南瓜頭問。

“天做房,地當牀,野果野草當乾糧,誰收留我誰是娘。”算命的一套一套的。

“我的爛命有啥辦法改改不?”長卷髮帶着佩服的口氣問。

“改命轉運加五元。經我一改命,保證你一帆風順二龍騰飛三陽開泰四季發財五福臨門,六六大順七星高照八方呼應九九歸一十全十美,百事可樂千般稱心萬事如意。”

“太貴了,”長卷發又問,“昨夜夢見懷抱一個胖孩子是幾個意思?”

“那你把眼睛擦亮點,生是非的日子。”


“該幹啥不該幹啥痛快點!頭殺了碗大點疤。”長卷發遞過去一支菸。

“宜撒謊,宜插隊,宜裝嫩,宜唱秦腔,宜拍人肩膀;不宜曬太陽,不宜倒着走,不宜吃褲帶面,不宜攙扶老人,不宜毆打拖拉機。”


人羣一陣鬨笑。

“他那球樣還裝嫩,豬眉豬眼,老的都嚼不動了。”長卷發的同伴戲謔道。

“你懂個鳥,我是外焦裏嫩。”長卷發伸出蘭花指貼在黑腮幫上。

“還毆打拖拉機?小心被碾成肉米汁!”

“我騎在上面打。”

“有一首詩句可以讓你逢凶化吉,在你家的圍牆上寫下:夜夢不祥,寫在西牆,太陽一照,化爲吉祥。前面的兩元,這句一元。”算命的伸出三根指頭。

“給兩元得了,我家沒圍牆,還什麼西牆!我拍拍你,黴運轉好運。”長卷發拍了一把算命的,扔了兩元錢走了。

人羣解散了。

“劉得實!鼻子插根蔥還裝個象!你以爲換個馬甲我就不認識你了?”馬祖耀湊近算卦的。

“籲——”算命的指頭搭在嘴脣上,示意馬祖耀別啃聲。

“瞧你打扮這慫樣!不牛不馬那口音!”馬祖耀蹲下來。


“瞎子算命好騙人,外地和尚會念經!”半仙劉小聲說。

“你這慫怎麼知道人家是個廚子?”馬祖耀湊近問。

“這小菜一碟,衣領油污,每個指甲縫裏有揉過麪糰的渣子。”

“成了老滑頭了。”

“縱橫那書上都有,這叫察言觀色,怎麼叫老滑頭?這是智慧。”

“去幹點正經營生,弄個踏實錢,跟你老婆餵豬都比這好點,租塊地,蓋個大飼養場,養他個幾百幾千頭豬,不信不發。”

“見效慢,太吃力,先逛蕩一下考察一下市場,你乾的活兒也不踏實呀。”

“我現在真想着去鞋廠上班,只是這段時間不招工人。”

“我這個見風使舵的活兒真不好乾,老感覺噓噓地,提心吊膽。有時人家一揚胳膊我就會躲,以爲說錯了要捱打了,那些半吊子青年人很不好對付。”

“不諞閒了,剛纔我出門時你的外孫被木兒打了,頭上流血,你老婆抱着送去醫院了,你還不收了攤子回去看看。”馬祖耀說。

“木兒打了我的外孫,爲啥?”半仙劉一聽慌了神。

“你回去就知道了,好象是把什麼弄壞了。”

半仙劉慌里慌張收拾了攤子,飛身騎上自行車往家趕。

馬祖耀又去會場溜達。

…… 半仙劉一口氣奔回家,想着沒有替女兒看好孩子,心急氣燥,也不去打問一下傷得輕重,自行車一扔,路邊撿起一根木棍子,直撲木兒的房裏。

木兒正坐在屋裏發呆,板寸代替了雞窩頭, 女式紫紅棉襖替換成黑色棉夾克,五顏六色的垃圾褲子和大紅褲頭不見了,換成一件寬腿綠色軍裝褲。

半仙劉進門楞了一下,沒見過木兒象今天這麼清爽有活力的樣子,他的心裏稍有膽怯,碌軸推到半山了沒法後退,乾脆二話不說,飛舞的棍子朝着木兒劈頭蓋臉而去。

木兒像個驚慌的孩子一樣奪門跑了,順拐的樣子很狼狽。

“回來再找你算賬!”半仙劉在後面喊。

按他的心裏,只是想嚇唬一下,不料爲了壯膽臨時演變成了真打。

木兒一溜煙不見了。

半仙劉剛要去醫院看孫子,朱拉第抱着孫子回來了,額頭上貼着一片紗布。

“縫了三針,那個傻子把孩子推到水渠裏了,頭磕到了石頭子。”朱拉第氣呼呼地對男人半仙劉訴說。

“爲啥?”半仙劉接過孫子。

“孩子用小刀劃破了幾顆樹皮,他就推了孩子一把,”朱拉第壓低聲音說,“不要緊,你得去嚇唬木兒一下,免得又出事兒。”

“被我打跑了,我以爲孩子很嚴重的。”

“你不怕打壞人家,也不怕人家打你?”

“打我?笑話!就他那樣,剛纔他的魂兒都沒了。”

“以後可不能這樣,有事說事,好壞是個鄰居,我們以前的做法真有問題,得改改了。”

接下來的幾天,他倆口子沒看見木兒回來,竟然有點擔心起來。

木兒跑出家門的第三天早晨,初冬的寒風吹着口哨,天空一片漆黑。



1 則評論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