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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十二月 2020

對於信伯的建議,我和安都表示了反對,我告訴信伯,說我受蚩隆老爺子所託,務必將人送到部族,方纔安心。

Post by zhuangyuan

信伯有一些猶豫,我卻將蚩老爺子臨死之前交給我的那塊牌子拿出了來。

我告訴他,說我需要將這牌子,與安一起,交給現在的負責人蚩野,方纔會安心離開。

信伯仔細地打量了一下這牌子,恭恭敬敬地交還給了我,然後說既然是大長老認可的人,那就沒有任何問題了。

我們這邊在商量着,醫館有學徒過來,說坨老和鵲老請我。

我讓安在這裏陪信伯許久,並且協商回去的相關事宜,然後隨着那學徒來到了正院的一個房間裏,兩位老者正在長桌前沏茶等我。

我拜見了坨老和鵲老,那坨老笑吟吟地對我說抱歉,昨夜回來,實在是事務繁忙,半夜還去了一趟部族,一直沒有時間招待我這個客人,實在抱歉。

我這才知道兩人居然都沒有休息過,趕忙擺手,說二老事忙,千萬不要跟我客氣。

說話間,有學徒將早餐送了過來,每人面前成一碗粥,鵲老對我說這是藥膳,益氣養神的,請用。

我一邊喝着藥粥,一邊與兩位老者聊天,稍微講了幾句,我談起了自己即將離開的事情。

這事兒我們來路的時候就曾談及過,他們也不勸留,只是告訴我,那個小院子會一直幫我留着的,等我的事情忙完之後,再來一會。

我與兩位亦師亦友的忘年之交辭別過後,又拜託他們幫我轉告華族諸人,然後回到院子裏來。

安已經整理好了行李,隨時準備離開。

我喚醒了一直趴在我屋子裏面睡覺的斑斕巨虎,與安一同離開醫館,而醫館門前,信伯帶着一個健壯的年輕男子在這裏,牽着牛車等候,發現我們身後居然還跟着這麼一頭猛虎,都嚇得臉色一變,那拉着車的蠻牛更是嚇得腿軟,無論信伯怎麼抽鞭子,都站不起來。

好在安哄小動物還是有一套的,對那蠻牛好是一陣安撫,方纔讓它恢復精神。

信伯與我介紹,說那個年輕男子叫做姜西泠,是藤族年輕一輩的高手,陪着他過華族這邊來做生意的,他特地從店子裏抽調過來,保護安小姐安全的。

那男子倒是老老實實的,衝着我們點了點頭,也不多作言語。

不過我能夠瞧見那人的眼睛裏暗藏精光,顯然也是個厲害人物,便與他多聊了幾句。

一行人走到了華族的東集外,這時我聽到有人在叫我,駐足回首,卻是那龍雲和小將燕南。

兩人匆匆趕來,龍雲拉住我,說陸先生離開,怎麼不知會我一聲?倘若不是小南去醫館找你,得知了你離開的消息,我都不知道你走了。

我拱手,說安歸心似箭,我倒也是無心久留。

龍雲與我一路過來,彼此之間的交情也算是有,他知道我的任務,不加阻攔,只是從懷裏摸出了一個黑曜石打磨的石牌來,對我說道:“這是我華族貴賓的標識,在野外若是遇到了人,不管是我族還是別族,拿出來,應該能管用。”

我不推辭,接過來,入手沉重,知道此物珍貴,再次拱手,說多謝龍兄厚賜。

龍雲連忙擺手,說這可不是我給的,是長老會鑑於陸先生你的貢獻,特別給你批的,本來不落長老和姜長老都準備中午設宴,與你送行的,沒想到你走這麼早,他們又在朝會,趕不及過來,讓我向你道聲歉。

我連忙擺手,說使不得,使不得。

說完這個,龍雲拉我到了一邊,低聲說道:“陸先生,五日之後的種植節,你能否趕回來?姜長老再三吩咐我,讓我一定得提醒你。”

我說這個事情說不準,不過儘量。

龍雲嘿笑,話鋒一轉,又問起我是否知道那個叫做尚晴天的下落,昨天無悔長老找到他們,說昨夜那人說有事要辦,轉身離開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了。

我與尚晴天密會之事,並不像宣揚,於是搖頭說不知。

龍雲說你既然不知曉,那就算了,倘若是被人問起,你也這般說就是了,不過說起來,那個傢伙看着實在不是什麼好人,你最好別跟他沾邊。

說罷,雙方又是一陣客氣,然後依依惜別,這些落在藤族的信伯和姜西冷眼中,對我又多了幾分敬重。

要曉得,華族乃荒域數得着的大部族,他們來這兒做生意,都是求着別人的,恭恭敬敬,點頭哈腰的,能夠讓龍雲這樣身份的人如此恭敬,自然是有着了不得的本事。

離開了華族聚集地,我們開始朝着遠處平原進發。

一路走,遍地的草原和茂密的樹林,時間軸彷彿一下子回到了幾千上萬年前的矇昧時期,我們走了一天,一開始的時候路上還能夠經常碰到一些行人和小部族,到了傍晚時分,就來到了一片連綿不絕的山前,人跡就漸漸罕至了,蛇蟲鼠蟻和猛獸也變得多了起來。

當初藤族被滅,殘部流落至此,因爲不想成爲別族的附庸,又不敢讓臨湖一族知道蹤跡,便沒有住在宜居之處,而是在那茫茫大山的深處篳路藍縷,最終安頓了下來。

這山叫做虎牢山,最高峯叫做落鳳峯,傳說峯上有一擎天梧桐,有鳳凰落於此間。

當然,這些都是傳說而已,事實上那虎牢山山勢連綿,到處都是密不透風的林子,路程多變,兇險也多,給我的感覺好像又回到了死亡蝴蝶谷裏去了一樣。

難怪藤族殘部會選擇在這麼一個地方落腳,大概是被人打怕了,倘若是再有人對他們心懷不軌,估計這路上都得損失大半的人手。

一天到達不了,我們當夜是在一個山洞裏面歇息的。

這個地方,應該是藤族經常落腳的去處,所以一應生活用品都有備齊,連睡覺的稻草和獸皮都有,十分周到。

信伯他們在華族這裏做生意,主要是賣一些獸皮和草藥、蟲藥,藤族的巫醫和草藥在荒域也是有一定名氣的,許多看不起華族醫館的人,都會來這裏買點兒,既便宜又實用,所以生意倒也不錯。

而他們在集市上賺得的錢,又多用來採買食鹽、酒鐵布匹和一些生活必用品,再待會族裏去。

不過因爲進山的緣故,那牛車就啓用了,所有的東西都駝在了那頭渾身是勁兒的蠻牛身上,我看着太多,又讓這頭斑斕巨虎分擔了一些。

我感覺我們有點兒像是茶馬古道的馬幫,不過條件更加艱險一些。

山洞裏面有火,篝火點燃,行路的人不會虧待自己,一邊烤肉,一邊煮着茶湯,另外還有一個鍋子就燒熱水,大家至少洗洗腳,緩解一下疲勞。

這一路過來,我與信伯閒聊,發現他是一個很健談的人,彼此聊得也熟了,並不生分。

藤族對於巫蠱之術,有許多理解,而我承襲敦寨苗蠱,師從苗疆蠱王陸左,自然也有許多可以顯露的底子,雙方倒也聊得深入。

撿我回家吧 肉烤熟了,香氣四溢,大家正準備吃晚餐,信伯的臉色卻是一變。

我豎起了耳朵,能夠聽到他佈置在外面的鈴鐺在響。

有人來了。

我們都站了起來,而姜西冷則直接拔出了雪亮的苗刀來,朝着洞口摸了過去,而就在這個時候,有人在外面說道:“老鄉,我們是進山的獵人,有點兒迷路了,又餓又渴,聞到這洞子裏有香味,就過來討口吃食,不知道可不可以?”

聽到這話,我的眼睛一下子就圓睜了起來。

老鄉?

荒域應該沒有這麼一個說法吧? 儘管有心拒絕,不過事到臨頭,也不能硬攔着,信伯看了我一眼,然後說道:“你們進來吧。”

聽到這話兒,外面的人便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打頭的是一個縮着身子的小矮子,賊眉鼠眼,比俞千二也高不了多少,而他走了進來,確定了裏面的人之後,方纔吹了一個口哨,又進來了三人。

另外三人裏,兩男一女,一個長得十分彪悍的傻大個兒,還有一個戴着金絲眼鏡的文雅男子,那個女子穿着一身白色裘皮,顯得十分妖媚。

這些人,都穿着現代的衣服,反而是我,因爲避人耳目,出來的時候特地弄了一身華族人的裝扮。

果然不是荒域的人。

四人之中,以那金絲眼鏡爲首,他走到篝火前面來,衝着我們微微一笑,說老鄉,在下趙志祥,多謝諸位援手之情。

信伯本人就是藤族專門與外界打交道的生意人,自然知道如何應付,與來人寒暄過後,便邀請他們坐下來,並且將我們烤好的肉給他們分享。

這幾人在黑黝黝的山林裏轉悠了許久,也不客氣,圍在了篝火邊,然後一邊烤火,一邊吃肉。

不過他們也十分客氣,拿了些壓縮餅乾、能量棒和巧克力出來,給我們嘗一嘗新鮮。

這些東西十分稀奇,信伯和姜西冷沒見過,都很驚訝,安倒是見過,不過她是一個安靜的女孩兒,縮在旁邊,旁人也注意不到他們。

我一邊暗地裏觀察着這幾人,一邊默默地蹲在旁邊不說話,看着信伯跟他們聊。

這一說話,才知道他們是因爲走失了某件東西,然後一路追過來的,目的地是落鳳峯。

聽到他們的話語,信伯止不住地吸了一口涼氣,說落鳳峯可不得了,那個地方壁立千仞,豎直朝天,直入雲霄之上,至今也沒有聽說有誰爬上去過呢。

金絲眼鏡微笑,說無妨,我們有些本事,還有裝備,爬上去是沒有問題的。

我們準備的烤肉和稀粥分量不多,再加了四個人,不一會兒就吃完了,信伯讓姜西冷再從包袱里弄點兒出來,這時金絲眼鏡揮了揮手,說等等,我這裏有個剛剛打到的獵物,還算新鮮,還是吃這個吧。

他一揮手,那個賊眉鼠眼的傢伙從麻袋裏面摸出了一頭黑色的鱗甲長蟲來,這玩意生息全無,不過卻有着淡淡的金色氣息散發出來。

信伯瞧見,忍不住就站起了身來,開口喊道:“我的天啊,這不是鉤蛇麼?”

金絲眼鏡瞧見我們這裏有人識貨,不由得眉頭一揚,得意地說道:“哦,老鄉你認識此物?”

信伯點頭,說我族有一古書,名曰《山海經》,這玩意就是經中記載的鉤蛇,相傳此物成熟之時身長二十米以上,尾部有分叉,潛伏在水中,用尾鉤把岸上的動物拉入水中捕食,十分兇殘,乃洪荒妖獸之一。

金絲眼鏡點頭,說想不到你們這兒,也有《山海經》,不錯,此物便是鉤蛇,不過是幼年時期的模樣。

花心少將逗萌妻 信伯深吸一口氣,說即便是少年時期,能夠將此物給滅殺,也是十分厲害,讓人敬佩得緊——要知道此物狡詐,罕有人能夠瞧見其模樣。

那裘皮女子得意地說道:“那是,我們趙總的手段,便是那天下十大,也及得上的。”

信伯反倒是愣了,說什麼天下十大?

金絲眼鏡揮手,瞪了那女子一眼,然後笑着說道:“她胡口說的,老鄉莫怪;鉤蛇此物出身洪荒,身上皮肉骨血皆是大補之物,蘊含着豐富的能量,相請不如偶遇,借老丈鍋子一用,我們燉一碗鉤蛇湯和。”

信伯慌忙擺手,說這可使不得,我們招待你們的,是那粗糙的野豬肉,哪裏能這般交換,使不得;鍋這裏有,水都燒開了,你們自己弄便是了。

金絲眼鏡倒是十分客氣,說如何使不得?滴水之恩,涌泉相報,說的便是如此。

他說着話,那猥瑣男子便已經將鉤蛇的腦袋斬去,又將鱗甲撥開,把雪白的肉切成一段一段,放進了燒開的白水之中,然後還放了一點點鹽和胡椒提香。

而金絲眼鏡也往前走了一步,手指結了一個佛印,然後朝着篝火中彈去,突然間有一道近乎於白色的焰火出現。

那焰火的熱力十分充足,我都能夠感受到其中的熱力。

好手段。

那鉤蛇當真是珍貴之物,放入裏面不到五分鐘,立刻又異香撲鼻而來,猥瑣男用木勺子緩緩一攪,那白開水居然變成乳白色的羹湯,裏面的蛇骨都酥化了去。

鉤蛇湯弄好之後,直接盛在了原來的稀粥泥碗之中,猥瑣男子給每人盛了一碗。

信伯還待推辭,結果聞到那碗中撲鼻的濃香,忍不住喉結一陣滑動,便也不再客氣,先是一番感謝,然後端起了碗來,顧不得燙,一點一點兒的喝着。

一開始他還十分小口,結果幾秒鐘之後,恨不得將一整碗全部倒進肚子裏去。

我瞧見他這誇張的表現,而其他人也都開始喝了起來,也不矯情,端起碗來喝,發現這湯質鮮美不說,而且入胃之後,卻化作一股暖流升騰而起,遊遍全身,暖洋洋的,覺得經脈之中有鼓盪不休的力量在積累。

這種感覺,有點兒像是我之前吃那洛山魅的感覺,不過沒有那般強烈。

然而即便如此,給人的衝擊也是十分強大的,幾乎用不着招呼,所有人都已經喝完了第一碗,開始喝起了第二碗來。

沒一會兒,一鍋鉤蛇湯就給喝得乾乾淨淨。

相比於其他人,我喝得並不多,也就兩碗,而其次的是那個金絲眼鏡,他也才喝了三碗,至於其他人,幾乎喝了六七碗,還意猶未盡。

要知道,那一鍋子的水,本來是準備給燒開給我們泡腳的。

我對於鉤蛇湯的淡定,讓金絲眼鏡注意到了我,過來與我搭訕,而我則表現得十分愚鈍,裝聾作啞的樣子,再加上匿身符的緣故,讓他最終無奈地聳了聳肩,以爲只是一個二傻子而已。

然而實際上,我已經該感覺到這幫人的詭異。

我甚至感覺到那個金絲眼鏡身上不知不覺發出來的氣息,有一種讓人驚悸的恐怖。

至於他身邊的每一個人,給我的感覺都很難纏。

他們任何一個人,我都幹不過,只有裝傻子。

好在這些人吃飽喝足之後,並沒有再多話語,他們在篝火這邊找到了睡覺的地方,還禮貌地跟我們道了晚安,然後歇息了去。

沒一會兒,那個傻大個兒的呼嚕聲就開始響了起來。

反倒是我們這邊有些睡不着。

所有人歇息之後,我感覺到信伯翻來覆去的焦灼,也感覺到姜西冷的呼吸一直都處於一個頻率,顯示着他一直醒着。

反倒是安,這一路疲憊,堅持了沒多久,就睡着了。

我躺在獸皮之上,默默地行着氣,不知道過了許久,感覺到睡意朦朧。

如此煎熬一夜,那四人天還沒亮便離開了,並沒有跟我們打招呼,也沒有對我們怎麼樣,而他們一走,姜西冷也終於是放下了心來,跟着出去。

過了十多分鐘,他又折了回來,跟信伯彙報了一聲。

這時老人家方纔安心睡去。

第二天我們起得很晚,一路上信伯都充滿了疲憊,好在還有些修爲,便帶着我們一路走,一直走到了下午時分,來到了一片桃林之前,信伯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走在了最前面。

他一邊走,一邊吩咐我們注意腳下,跟着他的腳步走,不要錯了步子。

瞧見他這般慎重,我就知道可能是到了藤族殘部的聚集地了。

果然,走了多久,前方的景色一變,林子的後面,有一個寨子依山而建,從那建築的材質來看都還挺新,顯然是剛剛建造沒多久。

姜西冷提前一步進寨子裏報信去了,而當我們走到寨子跟前來的時候,一個長得很像蚩老爺子的半老頭子帶着人走出,來到了安的跟前,眼眶一紅,抱着安就嚎啕大哭起來。

我聽到安叫三爺爺,知道這人應該就是我們要找的蚩野了。

而讓我沒想到的是,這蚩野抱着安哭完,居然帶着陸陸續續走出來的一兩百人,朝着安跪了下來,口中疾呼道:“青鸞天女,藤族希望……”

兩句口號,顛來倒去地呼喊,氣氛十分狂熱,倒是把安弄得一陣錯愕。

那蚩野帶着人如此呼喊許久,又從旁人手中拿來了一副插着許多鮮豔羽毛的華冠,戴在了不知所措的安頭上來,等到衆人跪拜之後,方纔將安和我們迎入寨中大堂之中來。

他們將安安置在了堂中的最上位,然後開始講了一大通話。

我在旁邊聽着,大概的意思就是安乃天人出身,日後藤族復興的希望,就落在了安的身上,所以蚩野尊奉天意,與族人一起,共同尊崇安爲青鸞天女,成爲藤族新的領袖……

啊?

聽到這些,我整個人都愣住了,沒想到安這一轉身,居然從一個女奴,變成了一個部族的首領了。 安的上位讓人實在是意想不到,不光是我,就連她自己,坐在那雕花寶座之上,都有些惶然,不自覺地朝我望了過來。

當然,平心而論,成爲藤族殘部的首領,終究還是比寄人籬下要強得多。

至少自己的命運還是能夠掌控的。

所以我朝着她投去鼓勵的目光,讓她把握機會,不要畏縮。

安經歷了那麼多的苦難,自然不會是白紙一般純潔,傷痛在她的心頭留下了種子,也使得她開始成長了起來。

拜服過後,還有祭天禱告,弄完了之後,藤族擺了宴席,並且邀請了我。

而整個過程,姜西冷都陪着我,不知道算是照應,還是監視。

宴席之上,我被奉爲上賓,被不斷敬酒,大概說了些什麼,都不太記得了,一直等宴席結束之後,我被人引到了一處房間歇息,洗了個冷水臉,清醒了幾分,那蚩野方纔在信伯的陪同下,找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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