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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一月 2021

大雨滂沱,雨水把我澆個透徹,我的心也好似被潑了冷水,我隔著車窗看著阿川,車窗上流過雨水,很模糊。

Post by zhuangyuan

他把車窗搖了個縫,只露出一雙眼睛,目光很俏皮,也很冷漠。

「我答應過趙德仁,把你安然無恙的從墓裡帶出來,現在已經做到了,你既然選擇了留著那塊玉,就自己去解決。」

阿川的聲音里沒有絲毫感情,和墓里的他全然不同,他說完就把車窗搖上,發動了汽車。

「喂!你告訴我,到底要怎麼做!」

我撲上去拚命地拍打著車窗,他卻連一絲停頓都沒有,汽車的速度漸漸加快,我拚命地追著,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離我越來越遠。

「你告訴我!你告訴我!!!」

我聲嘶力竭,聲音在雷聲和雨聲里顯得那麼凄涼,我眼睜睜地看著汽車的尾燈離我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暴雨中。

他們是真的拋棄了我,用另一種方式。

我本已經相信他們了的,卻沒想到他們竟會給我開這樣一個玩笑,我有了玉,卻還是沒法解開血咒。

我感覺渾身涼的要命,是從心底到身體的發寒,現實真的比我想象的還要殘酷。

雨比剛才更大了,前後都是一片黑暗,我完全看不到自己的出路。

我的眼眶又在發熱,我緊緊地閉上眼,不想讓眼淚流出來,我不斷地安慰自己,拿到玉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手電筒還在墳地的雜草里發出朦朧的光,我拖著腳爬上去撿起來,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稀泥回到大路上。

我以為得到了玉就什麼都有了,卻發現除了玉,我什麼都沒有,我拿出玉,看著它上面的鹽層在大雨的沖刷下一點點剝離,露出原本溫潤的色澤。

我又把它塞了回去,手卻碰到了那盒濕透的煙。

我苦笑著,沒想到人在落魄的時候,連借煙澆愁都是奢望。

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到招待所的,只記得那個小丫頭詫異的眼神,她不敢相信我竟然會如此狼狽。

「哥,那個人呢?」

我搖頭:「他有事先回去了。」

「哦,你這是……」

她指著我已經被血洇透的衣服,我知道自己不止是雙肩流血,背後肯定也滿是傷口,可能本來沒有那麼慘,但被雨水一衝,幾乎整件衣服都變成了淺紅色。


「沒事,幾點了?」

我像剛從河裡撈出來一樣,只能坐在凳子上,小丫頭的眼睛里清楚的映出我狼狽的模樣。

「十一點多,你等我一下。」


小丫頭說著跑進主屋,給我拿來了藥箱、熱水和干毛巾,她滴溜溜的大眼睛看得我很不好意思,便開口道:「我自己來。」

「那你要不要吃飯?」


「不用了,你回去吧。」

小丫頭看著我欲言又止,我抬起頭:「還有事?」


「沒……」她的聲音很低,「你運氣挺好的,今晚九點多的時候村裡又遇著鬼壓床了……」

我心裡一驚,難怪回來的時候整個村子家家戶戶都亮著燈,我還以為時間很早,平日里這麼晚村裡都是一片漆黑的。

但我對此已經毫無興趣了,村裡的鬼壓床肯定和我有關,當你知道了背後的秘密,再詭異的事都只是談資。

小丫頭見我沒什麼反應,癟癟嘴就走了出去,我趕緊把門關上,脫下T恤。 屋裡的牆上釘著一面鏡子,我走上前扭轉身體去看,肩側的傷口血肉模糊,卻沒有想象中的嚴重,背後是一大片淤青和一道道刮痕,還在不停地冒著血珠。

幸虧有這場大雨,不然等我回來傷口早已結痂,脫衣服的時候肯定疼死。

我又把身體轉向另一側,只見右肩後有一塊巴掌大的淤青,顏色格外深,形狀就像是一張扭曲的女人的臉。

我吞了口唾沫,又湊近幾分,這張臉幾乎和那具紅衣女屍一模一樣,痛苦扭曲,滿是怨毒。

它微微凸起,看上去似乎想要撕碎我的皮膚掙脫出來,我的心「砰砰」亂跳,它現在就如此恐怖,不知在墓中是什麼樣子。

幸虧阿川沒有讓我去看,我趕緊別過了眼,用熱毛巾把全身擦了一遍,然後扭轉著身體給自己上藥。

這真是我活了二十多年最落魄的時候,在漆黑的雨夜,在一個不熟悉的地方,自己給自己療傷。

我上完葯,關上燈,把那塊毛巾洗凈墊在身後,躺倒下來。

我的身體很累很痛,腦子裡也很煩很亂,卻盯著天花板怎麼都睡不著,回家后的一幕幕像放電影一樣從眼前掠過。

我爹的屍體是誰燒的,老馬又去了哪兒,阿川和小七到底知道什麼,我爹又和他們有什麼關係。

我感覺自己是真的傻,竟然沒看出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阿川早就知道直達主棺的方法,卻還是象徵性地陪我走了一遭。

他是在嚇我,用墓里的恐怖逼迫我放棄古玉,但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麼又會如此利落的把玉交給我。

我現在想去找他們探聽血咒的消息根本不可能,想來想去,我唯一的希望竟然是老馬。

只是老馬已經被我打上了不可信的標籤,而且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哪裡,我摸了摸兜里的玉,老馬是想要這塊玉的,雖然他因為某種原因離去,但只要他想要玉,就必須回來找我。

我心裡又重燃希望,他沒有手機,要想找我只能去我家,我只需要回家等著就是,只是這一次,我不會再被他當猴耍。

我悲哀的發現,這次出行竟然被所有人耍了一遍,我明明和老馬形影不離,阿川究竟是什麼時候替換了他?


我腦袋裡一片混沌,完全把握不住事情的方向,但過去的細節,卻又無比清晰。

一道閃電「刷」地閃過,屋裡瞬間變得透亮,我一個激靈坐了起來,我想起來了,老馬的確有沒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就是昨晚,他拿著手電筒出去了一陣,然後又回來。

我想當然地認為他是去起夜,但阿川一定是在那時替換了他,昨晚睡前老馬還因為驢腿被我嗆得啞口無言,今天下午卻完全沒想著帶上驢腿進墓。

他那麼寶貝這條驢腿,怎麼可能因為匆忙就忘記?還有這些香紙硃砂,真正的老馬肯定會帶著的。

我緩緩躺下,這樣一想,今天的老馬處處都不對勁,我下午拍他的臉讓他起床時就覺得他的臉格外的涼,他沒有洗臉,上山的時候又反常地沒有走在前面。

他不是疲累,也不是心情不好,他只是被換掉了,換成了根本不知道路的阿川。

那一路阿川的話很少,他不怎麼了解老馬,擔心禍從口出,被我看破,等進了墓里沒法回頭的時候,他也就懶得掩飾了。

這麼明顯的反常,這麼拙劣的騙局,我竟然在見到小七的時候才反應過來,阿川說的沒錯,我就是個笨蛋。

幸虧他是沒有惡意的,如果他想殺掉我,昨晚我就莫名其妙的小命不保了。

我心中憋著一口氣,怎麼都睡不著,老馬昨晚就出去了那麼一會兒,阿川究竟對他說了什麼,他才會匆忙拋棄我離開?

那一定是比得到玉更重要的事,看來老馬知道的也並不多,倒是阿川和小七一定掌握著重要的秘密。

又是一道閃電,外面的雨似乎更大了,我抬起手擋在眼前,我的身體已經不允許我胡思亂想,它迫切地想要休息。

……

「來來來,這兒,放這兒……」

一陣嘈雜的聲音把我吵醒,我睜開眼睛,感覺頭暈腦脹,手臂疼得幾乎沒法抬起。

院子里混雜著各種腳步聲和說話聲,似乎有很多人,我費力地揉了揉眼,感覺心煩意亂。

我下意識地去摸褲兜,玉還在,我拿了出來,借著不甚明亮的光,端詳著它。

族譜上的畫早已深深地印在腦子裡,玉上的花紋和記憶里的一模一樣,透過光,我看到玉里有一抹鮮艷的紅色,自然無規則。

我不怎麼懂玉,只是覺得這樣一塊美玉里摻雜了一抹紅色很破壞美感,我是有輕微強迫症的,或許換個人看就會覺得這是一種別樣的美。

這抹紅色讓我很不舒服,它不像是玉里常見的絮狀紋,而是紅的刺眼,像血一樣。

我不由得想起父親脊樑后的符號,這玉里的顏色就像那些咒文一樣鮮紅。

我把玉塞回,從床上爬起,在那件血衣和前天未洗的汗衣里選擇了後者,我走到鏡子前遲疑了一下,還是把右肩對了上去。

那塊駭人的淤青變得更加扭曲,幾乎看不出是人臉,它的顏色淡了很多,即將與背上普通的淤青融為一體。

我放下心來,傷勢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我打開門,外面還在下雨,不過已經小了很多,就在我露出頭的一瞬間,整個院子里的人都看向了我。

院子里最起碼也有二十個人,有普通的村民,還有剛來時在村口見到的小孩,最顯眼的還是那些戴著耳機,擺弄著攝影設備的人。

「哥,你醒啦!」

小丫頭一臉興奮,撐著傘跑來把我拉了出去,我一臉茫然,只見一個舉著話筒的女人走過來。

「這位先生,昨晚您也遇到了鬼壓床嗎?」

竟然是採訪,我愣了一下,想要說話卻覺得喉嚨發澀,乾咳了幾聲才開口:「沒。」

聲音澀得幾乎不像我的,我看著攝像鏡頭有些尷尬,但願這不是現場直播。

女記者露出好奇的目光:「那您昨晚有感覺到什麼異常嗎?」

「沒有,我昨天出去爬山回來晚了……」

我一邊含糊不清地說著,一邊就想回屋,記者見我不想說,趕緊示意攝像師轉換鏡頭。

我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回屋裡,沒想到這件事會鬧得這麼大,幸虧老馬關上了長江斷流的機關,不然還不知要來多少專家。

採訪的人足足折騰了一上午才走,我一直躺在屋裡盯著天花板發獃,我什麼都沒想,卻也不想睡,竟就這樣待了一上午。

「哥,吃飯吧,他們走啦!」小丫頭在外面「砰砰」地拍門。

我從炕上跳下打開門,把小丫頭恍了個趔趄,她瞅了我一眼:「吃飯。」

招待所里就剩下我們兩個,小丫頭絲毫沒有避諱,和我坐在一桌吃起來,我看了一眼變小的雨,覺得是時候離開了。

「你們這裡什麼時候有去泰興的車?」我隨口問道。

「這就走?」小丫頭塞了一嘴,含糊不清地說,「沒車的,你可以去問問誰家有想去城裡的,他們可以捎著你。」

我應了一聲,匆匆吃完出門,路過那家小賣鋪又買了一包煙,不知道為什麼,煙草的味道讓我格外迷戀。

我很幸運,一個老鄉下午準備去泰興一趟,我匆忙回招待所結了賬,背上空包拿了傘就坐上了他的車。

他騎的是個三輪摩托,我坐在車廂里舉著傘,感覺自己特別滑稽。

土路泥濘顛簸,我全身的骨頭都要散架,胃裡更是翻江倒海,我想拿一根煙抽,卻發現顛得根本夾不住。

我們不到兩個小時就到了泰興,老鄉不肯要我的錢,我也沒強求,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我感覺無比孤獨。

我要回家去等著老馬,不過在此之前得買身衣服洗個澡,總不能這樣灰頭土臉的回去。

就在我收拾妥當準備退掉鐘點房的時候,手機卻突然響了,還是熟悉的鈴聲,卻是個陌生的號碼。

現在能給我打電話的不是廣告就是騙子,我猶豫一下,還是按了接聽。

「厲害了哥們兒,都上電視了!」

對面是一個粗獷的大嗓門,我愣了幾秒,完全沒想起認識這麼一個人。

那人還在連珠炮似的說:「看你傻不拉嘰的,還和以前一樣,現在怎麼還去下鄉扶貧了?瞅瞅瞅瞅,哈哈,看你那雞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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