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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二月 2021

大約一個時辰后,東宮,崇仁殿內。冷麟翹著二郎腿,一手撐著臉頰,看著負手站在眼前的面具人笑道:「看來挺順利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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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人冷冷的說道:「冷容會如此痛快的答應,想必是察覺到了什麼,但又不敢肯定,所以乾脆就放手讓飛飛去調查,好讓我們露出馬腳。」

冷麟一臉痞子像的壞笑著看著面前的面具人,分外舒爽地說道:「可惜,我這個聰明的皇弟沒想到,你會站在我這一邊呢。」

面具人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站著,如同一尊雕像。 當飛飛回到唐府時,已到了用晚飯的時候了。

這還是飛飛來到唐家后,第一次與唐家人一起用餐。

作為名門,禮節是最為重要的,就連吃個飯都麻煩的不得了。

飛飛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著周圍的一大圈子人,眼皮跳跳。因為總感覺,幾乎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有柔和的,也有陰狠的。

柔和的是七位夫人還有唐國相,而眼神陰狠的則是她的妹妹們,至於唐武德,倒是沒有了早晨那一瞥時的恨,而是一種玩味不已的感覺,看得她全身發毛。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鴻門宴?不,不對,好像鴻門宴不是指這種情況來著……飛飛覺得自己有些開始胡思亂想了。

一一掃過去,唐國相與大夫人自是上座,而她本應於三妹五妹一同坐於右下方最末的位置,卻因初回唐府,且是第一次闔家用飯,便成了客座的緊挨著大夫人的左手邊第一位。依次下去是唐武德右手第一位,二夫人緊挨著她,左第二,三夫人挨著唐武德右第二,四夫人左第三,五夫人右第三,六夫人左第四,七夫人右第四,最後是分坐左右最末的是唐三小姐,唐婉黛和唐五小姐,唐婉憐。

至於唐四小姐,唐婉雲,則在一個月前被指為太子妃,嫁入宮中。而唐大少爺,唐武信,則因為官任皖州刺史,而不在京中,不能一同用飯。那七夫人剛生下不滿一周歲的唐三少爺,唐武仁,則由奶媽照看著。

「柔兒,聽說今個早晨你已經見過各位夫人了?還送了見面薄禮?」唐國盛一臉和氣的說著。他實在是沒想到這個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他那走失的二女兒的女子,居然如此的乖巧伶俐,想來以後必定是一個能讓他唐家地位永存的好棋子。

「飛飛承蒙各位夫人不嫌棄飛飛久離,待飛飛如同自家女兒一般,略施薄禮以盡孝道是應當的。」飛飛輕柔一笑,略帶些羞澀的說道。

「嗯,你雖被歹人擄走多年,卻能自保且如此懂事乖巧,真是我唐家的福氣啊。對了,還沒見過你的妹妹們吧。」說著,唐國盛指向了唐婉黛和唐婉憐。

只見兩女立刻換上一副喜上眉梢的表情,笑著看向她問好。

飛飛暗嘆,果然不愧是這個老狐狸的女兒,真是比她這個真狐狸還狐狸精明啊。

又詢問了走失幾年來的情況,飛飛按照冷容和溫洛教她的那樣一一作答,倒也完美的應付了過去。

之後便是正式開始用餐。

每個人身後都站有自己的貼身丫鬟,手中拿著漱盂和巾帕。而外間也伺候著許多待命的丫鬟小廝。雖是人多,卻連一聲咳嗽都不聞。而傳菜的丫頭腳底穿著軟布鞋,走路聲小的讓飛飛都吃了一驚,布菜的丫頭更是眼疾手快,之間一盤盤菜眨眼之間便將大桌擺滿。

飛飛看著滿桌子的菜,心中口水嘩啦啦的流著,但同時眼淚也嘩啦啦的流著。小翠告訴過她,每道菜最多只可動七筷,每筷只夾一小口,不可多吃,會被笑話的。對於她這個嗜吃如命的狐仙來說,看到美食當前卻不能吃盡興的滋味當真難受的緊。

可既然當初決定來到唐家,她便已然做好了準備面對困難。

寂然飯畢。是真的寂然啊!

飛飛不舍的放下筷子,簡直如坐針氈。偌大的廳中除了呼吸聲,竟是連一點其他的聲音都沒有。吃個飯居然不聊天。在天策府的時候也沒這麼多規矩啊……

接著,只見青桐突然走了過來,沖她眨了眨眼,接著遞給她一盞茶。

飛飛心中歡喜,方才她只顧著難受,卻忘了看看身後,沒想到青桐居然已經能奉茶了。看來青桐算是已經被承認為唐家的丫頭了,結束了規矩的學習回來。

飛飛接過茶,而後小翠將漱盂捧在了她面前,她便含了口茶,漱了漱口。


終於,令人壓抑萬分的一頓晚飯結束了。

在行過禮,離開廳堂來到走廊,飛飛覺得終於像是活過來了一般,深深地吸了口氣。卻聽得身後一聲譏笑道:「真是個土包子,連吃個飯都緊張成那樣,我看你也就是用你那狐媚的身子才勾引住了四殿下吧。」

飛飛皺眉轉身,見著的是她的三妹,唐婉黛。

飛飛微微皺眉,怎麼突然牽扯到冷容頭上了?

但唐婉黛似乎沒有想就此罷休的意思,而是幾乎用一種宣戰的意味說道:「我是不會將四殿下讓給你的,四王妃的位置,一定是我的!」說完,一甩袖,邁著名門特有的舒緩步伐離開了去。

飛飛看著唐婉黛離去的背影,眨了眨眼,隨後扭頭問身旁一臉憤怒的青桐道:「她什麼意思?」

青桐和小翠均是一愣,也不知道飛飛是真不明白還是裝傻,一時不好回話。

飛飛倒還是真沒弄明白唐婉黛這戰書的意義,為什麼說不會將冷容讓給自己?難道冷容以前是唐婉黛的什麼人么?還是……

「啊!」飛飛一拍手,睜大了眼睛,瞭然道:「原來她喜歡四殿下啊!」

青桐和小翠再次汗顏,這麼明擺的事,居然現在才反應過來,她們的小姐可真不是一般的遲鈍。

「那麼,她喜歡四殿下與飛飛有何關係?飛飛又不是四殿下的妃子,何必來向飛飛叫囂。」飛飛有些不自在的皺了皺眉。

「姐姐這話可不對。」如同鬼魅一樣,幺女唐婉憐不知何時出現在三人的身後,身邊沒帶一個丫鬟,只是一身素白的在那站著。

飛飛被嚇得差點喊出『鬼啊』兩個字。方才在晚宴上看不出來有何異樣,但這一出門,站在夜色中,就立刻凸顯出了唐婉憐的與眾不同來。

她很白,有些過分的白了,一頭柔順的黑髮並未挽起,而是隨意的披散在身後,一直拖到腰際。再加上素白的衣裳,當真看起來與女鬼有些相像了。

唐婉憐輕巧的走近飛飛,突然將巴掌大的小臉湊到她的面前,瞪著如同銅鈴般的大眼,盯著她的眼睛探究似的看著,神情認真的有些詭異。

飛飛有些疑惑為何唐婉憐如此看著自己,但她卻發現一件事,唐婉憐的睫毛居然是白色的!

毫無徵兆,唐婉憐突然咯咯咯的笑了起來,在寂靜的院子中迴響著,飄蕩著,令人毛骨悚然。接著她驀地止住了笑聲,瞪著青桐和小翠說道:「你們兩個下去,我要和姐姐單獨說說話。」聲音尖細滑膩,令人全身的汗毛都能豎起來。

小翠和青桐面面相覷,接著看向飛飛。

卻見飛飛皺著眉頭,面上的神情也是詭異萬分。

「怎麼還不快走?!」唐婉憐突然大叫道,似乎非常生氣。

「下去吧。」飛飛此時也點頭讓兩人離開。

青桐心中有些擔憂,這唐婉憐看起來精神不太正常。雖然在接受指導的時候聽嬤嬤提起過唐家的幾位小姐,但唯獨對這五小姐緘口不言,只一句話形容:非常人。

但飛飛已經發話了,她也不能違抗飛飛的命令,便只好同小翠一起,擔心著離開了。

飛飛見兩人已經徹底走遠,才淡淡開口道:「不知閣下是哪位高人?」

唐婉憐並未說話,只是笑嘻嘻的看著她,目光細細的撫摸過她面龐的每一個角落,如同對待一件珍寶一樣,那眼中的柔情讓她心顫。

「沒想到,居然能見著故人。」唐婉憐輕柔的說著,似乎在回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已經五百年沒見了,你還是那個樣子。」

五百年?!飛飛此刻是真的異常吃驚,她被道君帶進天庭也不過才五百年,她什麼時候與唐婉憐見過面?

方才她見唐婉憐神色不同於常人,便試著觀察她的氣紋,卻發現竟是一種顏色也沒有。這隻能說明她根本就不是人類!

唐婉憐見飛飛一副被嚇到的樣子,又一次咯咯的笑道:「你不記得也是正常的,畢竟自那天後,你,還有他們,都變了。而我,則是逃入了人間,等待著再次與你們重逢呢。」

「你到底是誰?」飛飛隱隱約約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似乎她遺忘了什麼非常重要的東西,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我是誰並不重要,你只要記得,即使他們都背叛了你,或者是傷害了你,我卻不會。為了你,我能捨棄一切。」唐婉憐懇切的說著,全然不似作假。

「可是,飛飛不記得你……」飛飛搖了搖頭,微微拉開了些距離。

唐婉憐溫婉一笑,道:「我知道,或許,就算沒有那件事的發生,你也不會記得我,但我只是要你知道,你是我的恩人,我就算是死,也不會背叛與你。時間不多了,我每日只能出來一炷香的時間。切記,看見的,不一定是真實的,看不見的,不一定是虛假的。若要唐婉晴,去青……」話未說完,聲音就像是被切斷一樣,立刻消失了。

「青什麼?」飛飛上前一步,急切的問道。 「青什麼?」飛飛上前一步,急切的問道。

「什麼什麼的?我為什麼會在這?你怎麼又在這?!」唐婉憐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充滿厭惡的看著飛飛,擺著手讓她不要靠近自己。

「……」飛飛一愣,看著已經擁有了藍色紅色與白色氣紋的唐婉憐,心下明白,方才那個與她對話的人,已經消失了。

「沒什麼,告辭。」飛飛有些沒落的轉身準備離開,但唐婉憐就像是和唐婉黛一個鼻孔出氣似的叫住了她。

「慢著!」

飛飛腳下一頓,緩緩回頭,神色清幽的問道:「還有何事?」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唐婉憐皺著眉,嘟著嘴不解的問道。

「飛飛不知,只是恰巧經過,見妹妹一人站在這裡賞月而已。」飛飛眼帘微垂,淡淡說著,不再停留,飄然離去。

唐婉憐抬頭看天,卻見這天空陰雲密布,竟像是快要落雨了似的,哪有什麼月亮。急忙想叫住飛飛,卻發現飛飛已經走遠,也只好生悶氣的一跺腳,向相反的方向離去。

飛飛回到自己的小居,卻並未走入房中,只是站在清落的庭院中發獃。

她的小居是原來唐婉晴所居住的地方,名為落雪軒。其冬日天降大雪后,這院子會呈現一種特殊的景色,由於花草的布局像極了一隻九天翔鳳,所以在雪景下就是一隻展翅的雪鳳凰。

不過這些東西在她眼中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價值,人間的景色再好,也抵不過天上。

飛飛呼出一口氣,白色的霧氣在夜色中飄飄的消散開來。她低頭輕笑一聲,若是煩惱也能像這呼出的霧氣一般,能從心中消散,該有多好。

方才唐婉憐,又或者說是在唐婉憐身體里的什麼人,似乎很了解她的樣子。五百年前??五百年前到底發生過什麼事?難道那時候她並不是第一次進入天庭么?

突然,一股如萬千鋼針直插腦門的疼痛讓她幾乎暈死過去。她只覺得面前一道白光閃過,什麼東西漸漸消失。待到頭不再疼痛之時,卻怎麼也想不起來方才自己在煩惱什麼事情。

「小姐!」這時青桐從屋內跑了出來,見飛飛一手扶著腦袋,身子搖搖晃晃的幾欲墜落,趕忙上前扶助她,將她扶進屋子中。


「小翠,幫忙給小姐端一碗燕窩過來吧,我已經吩咐廚房熬好了。」青桐向站在一旁發獃的小翠使了個眼色,見小翠沒有反映,又提高了聲叫了幾遍,才讓小翠回過神來,方慌慌張張又有些像是受到驚嚇般的點頭離去。

青桐倒了杯溫茶遞到飛飛手中,關切的問道:「小姐,方才那個唐婉憐沒有為難您吧。」

飛飛抿了口茶,搖了搖頭道:「沒有啊,她沒有為難我。」

「那就好。」青桐放下一口氣,安心的說道:「方才在用飯的時候,我見她對小姐神色不善,真害怕她會對小姐怎麼樣呢。」

飛飛沖青桐一眨眼,狡黠的說道:「能把你家小姐我怎樣的人,還不存在呢~」

青桐一聽,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小翠也端著燕窩走了進來,卻抬腳的時候沒有跨過門檻,啪的摔倒在地,一碗燕窩也打翻在地上。

飛飛一驚,連忙起身上前將小翠扶了起來。

青桐不滿的皺眉訓道:「聽說你以前還算是服侍舊主服侍的挺得力的一人,怎麼到小姐這來就變的這麼笨手笨腳的了?莫不成還嫌我家小姐待你不好不成?」

青桐一番話下的小翠壓根沒有半點前輩的樣子,反而是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不住地發抖到:「小翠絕無半點害主之心啊!」

「青桐,別這樣說啦。」飛飛對青桐搖了搖頭,轉身將小翠給從地上扶起來,關切地問道:「沒摔著吧?是不是太累了?今個晚上就不用在側方候著了,下去休息吧。」

小翠一愣,半晌沒說出話來。

「小姐您就是心腸太好了。」青桐嘆了口氣,轉而看著小翠。她才不相信小翠會為了飛飛而盡心儘力,飛飛心頭軟,連重話都不曾說過,也就只能由她來看著這心中有鬼的丫頭了,「還不快謝小姐。」

小翠這才忙不迭的又想跪下來磕頭道謝。

飛飛嘆了口氣,無奈一笑到:「你這是做什麼,飛飛一開始就說過了,不喜歡被人跪,你再跪,飛飛可就生氣了。」

轉念一想,飛飛突然啊了一聲,問道:「飛飛記得你似乎說過有個病中的弟弟,莫不成,是在為他擔心,所以失了神?」

小翠低下了頭,小聲道:「家弟怕是活不過今冬了??」

飛飛皺了皺眉道:「將你弟弟的病狀與飛飛說說。」

小翠抬眼有些疑惑的看著飛飛,不知她是何用意。

飛飛笑道:「飛飛也沒什麼太大的本事,但唯獨醫道還是略懂一二的。」

小翠有些猶疑,但沉吟了一下后還是說道:「家弟得的是肺癆??本來奴婢老家並非在京中,但前些日子家母帶著家弟突然過來,說是老家濯陽大水,房子田地都被淹了,逃難來到京中,求助與奴婢。奈何家弟又患了肺癆,日日咳血??奴婢??」

飛飛點頭,溫柔的笑了笑,道:「明個從宮中回來后,你便帶飛飛去看看吧。」

小翠驀的抬頭,滿臉不可思議,但看著飛飛一臉真摯的表情,漸漸眼中噙起了淚花,張了張口,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說,只是低頭,小聲的說了句謝謝后,失魂落魄的離開了屋子。

而青桐卻滿是不高興的說道:「小姐,這肺癆可不是小病啊!可是會傳染的!您這去,萬一染上了,可怎生是好啊!」

飛飛伸手點了下青桐的腦門笑道:「飛飛若是害怕,又怎會答應呢,不用多慮啦。今個太累了,飛飛先歇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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